罗德利克爵士伸手欲捻胡须,却扑了个空。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说:“他很可能认得出那把刀……
可是夫人,上岸之后,我们便有暴露身份的危险,更何况宫中有人一眼就可认出您。”
凯特琳抿紧嘴唇。
“小指头。”
她喃喃道。
他的脸浮现在她眼前,那是一张男孩子的脸,然而他早已不是个孩子了。
他的父亲几年前已过世,如今他是贝里席伯爵,但大家仍唤他作小指头。
这绰号是她弟弟艾德慕很久以前在奔流城帮他取的,起因是他家族封地狭小,且位于五指半岛中最小的半岛上,而培提尔在同龄孩子间又特别瘦小的缘故。
罗德利克爵士清清喉咙。
“贝里席大人以前是,呃……”他结结巴巴,试图找出比较礼貌的用词。
凯特琳顾不得什么称谓。
“他是我父亲的养子,我们在奔流城一起长大。
我视他为兄弟,他却……
不只把我当成姐妹。
当我和布兰登·史塔克将要成亲的消息宣布时,他要求决斗,胜者才能娶我为妻。
那根本是疯狂之举,布兰登当时已经二十岁,培提尔才不过十五。
我求布兰登放他一马,结果他只在他身上留了个疤。
事后我父亲把他送走,我至今没和他再见面。”
她抬脸面向浪花,仿佛轻快的海风可以吹走回忆。
“布兰登死后,他寄信到奔流城给我,但我拆都没拆就通通烧掉。
因为那时候,我已经知道奈德会代替他哥哥娶我为妻。”
罗德利克爵士伸手想摸胡子,又扑了个空。
“小指头如今是御前会议的成员。”
“我早知道他会大有发展。”
凯特琳说,“他打小就很机灵。
可机灵和睿智是两回事,真不知道这些年他有多大改变。”
头顶的瞭望员从绳索上高声呼喝,莫里欧船长在甲板上来回走动下达命令,随着位于三座丘陵之上的都城君临映入眼帘,整个“暴风舞者号”立刻陷入一片忙乱中。
凯特琳知道三百年前这片高地完全被森林覆盖,只零星有些渔夫在水流湍急、深涌入海的黑水河北岸定居。
后来征服者伊耿自龙石岛渡海而来,他的军队便是在此处登陆,随后他在最高的丘陵顶端用木材和泥土筑起了他第一座粗糙的防御堡垒。
而今凯特琳视线所及,皆已成为繁华城区,豪宅、凉亭、谷仓、砖砌仓库、木屋旅店和市集摊位,酒馆、墓园和妓院,一座接着一座。
即使距离尚远,她仍可听见渔市里的喧闹。
宽阔的林荫大道,蜿蜒的曲折小街,还有窄得无法容纳两人并肩通行的巷弄穿梭在建筑物之间。
贝勒大圣堂的大理石墙环绕着维桑尼亚丘陵顶,七座水晶塔楼耸立其中。
彼端的雷妮丝丘陵上,坐落着龙穴焦黑的残垣断壁、倒塌的巨大圆顶废墟和紧闭一世纪之久的青铜大门。
两丘之间,静默姐妹街笔直如箭,坚实的围城高墙则环绕在外。
百余座码头罗列水滨,港口里停泊着无数船只。
深水渔船和河流渡筏络绎不绝,船夫撑篙往来于黑水湾,商船则源源不断卸下来自布拉佛斯、潘托斯和里斯的货物。
凯特琳瞥见王后装饰华丽的游艇,停泊在一艘吃水颇深、船身涂满黑色焦油、从伊班港来的捕鲸船旁边。
上游处有十来艘狭长的黄金战船,船帆卷起,铁制撞锤轻轻拍打着水面。
睥睨这一切的是伊耿丘陵上的红堡。
它包括七栋有钢铁工事保护的巨大鼓塔,一座硕大无比而冷酷的堡楼,圆顶大厅与密闭桥梁、军营、地牢和谷仓,以及开满箭口的厚重护墙,全是由浅红色石头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