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难怪,她光着脚丫,全身肮脏,在城堡里跑过一圈以后,头发乱成一团,身上的皮背心布满了猫的爪痕,粗布缝制的棕色裤子膝盖以下都被割掉,露出伤疤遍布的双脚——抓猫总不能穿裙子或丝衣吧。
她连忙低头,单膝跪下。
他们要是认不出她来,就太好了。
若是被认出来,她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因为这不但会丢光茉丹修女的脸,连珊莎也将觉得可耻,从此再不跟她说话。
肥胖的老修女往前挪了挪。
“小弟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你不该在城堡里到处乱跑喔。”
“没办法,这种人赶也赶不完,”一个红袍卫士道,“跟赶老鼠一样的道理。”
“小弟弟,你是谁家的孩子?”
修女质问,“告诉我。
你怎么了?
你是哑巴吗?”
艾莉亚的话音卡在喉咙里。
如果她出声回答,托曼和弥赛菈一定会认出她来。
“高德温,把他带过来。”
修女说。
长得较高的那名卫士朝小巷的这边走来。
恐慌如巨人的手攫住她的喉咙,艾莉亚知道自己命悬于此,不发出半点声音。
止如水,她在心里默念。
就在高德温伸手的前一刻,艾莉亚采取了行动。
迅如蛇。
她重心左移,他的手指擦臂而过。
她绕过他。
柔如丝。
待他转身,她已朝巷口飞奔而去。
疾如鹿。
修女朝她尖叫,艾莉亚从她两条粗得像白色大理石柱的腿中间钻过去,站起身,迎面撞上托曼王子,他“哎哟”一声重重坐倒。
她从他身上跳过,闪开第二个侍卫,然后她便摆脱他们,全速逃走。
她听见叫喊,紧接着是砰砰砰的脚步迅速朝她逼近。
她身子一蹲,着地滚开。
红衣卫士踉跄着冲过她身边,差点跌倒。
艾莉亚一跃起身,看到头上有扇又高又窄的窗子,比城墙上的射箭孔大不了多少,便向上一跳,攀住窗台,往上拉升,闭着气往里挤。
滑如鳗。
待她跳下窗口,正落在一名吃惊的洗衣妇面前,她立刻翻身,拍拍尘土,继续逃跑。
她穿门而出,奔过长厅,跑下楼梯,穿越一座隐蔽的庭院,绕过转角,翻过墙,挤进一扇低矮窄窗后,来到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地窖。
身后追赶的声音渐渐变小。
艾莉亚几乎喘不过气,完全迷失了方向。
现在就算他们认出她,她也认栽了,但她觉得他们应该做不到,因为她动作太快了。
疾如鹿。
她摸黑靠着一堵潮湿的石墙蹲下,静听追兵的响动,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远处的滴水声。
静如影,她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