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罩着袖子的手掌放在他膝盖上。
“你什么都不懂。”
是的,我还不懂,琼恩心想,但我会去看、去听、去学,探明底细就奔回长城。
野人们把他当做背誓者,可他在心底仍是守夜人的汉子,执行着断掌科林交给他的最后使命。
在我杀他之前,他的最后托付。
他们下到斜坡底部,面前是一条流下山峦注入乳河的小溪,看似纹丝不动,反射着光芒,但坚冰下传来水流的响声。
叮当衫带他们渡过溪流,踏碎水面的薄冰。
接近营地时,曼斯·雷德的斥候靠过来。
琼恩瞥了他们一眼:八个骑兵,有男有女,全穿着毛皮和皮衣,手执长矛或用火淬过的枪,但只装备了几顶头盔和几副破烂的盔甲。
对方首领有些特别,胖乎乎的,水汪汪的眼睛,满头金发,提一柄锋利的钢铁巨镰刀。
这是哭泣者,他立时反应过来。
黑衣兄弟们经常谈论他。
和叮当衫、“狗头”哈犸和“猎鸦”阿夫因一样,他是出了名的掠袭者。
“骸骨之王,”哭泣者招呼道,一边打量琼恩和他的狼,“那是谁,就那个?”
“一只逃来的乌鸦,”叮当衫说,他喜欢被人称为骸骨之王,那件叮当作响的骨甲是他的骄傲,“他怕我像趴断掌的骨头一样趴了他。”
他提起那袋战利品,在野人斥候们面前摇晃。
“是这小子杀了断掌科林,”长矛里克说,“他和他的狼。”
“他把欧瑞尔干掉了。”
叮当衫说。
“这小子是个狼灵。”
大个子矛妇芮温勒插进来,“他的狼咬下断掌一截小腿呢。”
哭泣者用那对红润潮湿的眼睛又瞄了琼恩一眼。
“是吗?
哦,他有狼的特质,我现在瞧见了。
带他到曼斯那儿去!
由他发落。”
他调转马头,绝尘而去,他的手下紧跟着他。
他们排成单列,在乳河河谷的营地里穿行,寒风又湿又重。
白灵紧随琼恩,他的气味如同传令官,宣告了他们的到来。
不一会儿,野人们的狗全部聚集而至,咆哮、吠叫。
朗尔嚷着让它们安静,但不起作用。
“他们不喜欢你的伙伴呢,”长矛里克对琼恩说。
“一边是狗,一边是狼,”琼恩说,“它们不是同类。”
就像我不是你们的同类。
但我必须暂时抛开这些,去履行责任,履行最后一次和断掌分享营火时科林交给他的责任——伪装成背誓者,去找出野人们在阴冷荒芜的霜雪之牙挖掘的秘密。
“某种力量,”断掌科林对熊老断言,可他在找出真相之前就死了,甚至不知道曼斯·雷德是否挖到了“它”。
沿河都是篝火,点缀在板车、推车和雪橇旁。
野人们用兽皮和羊毡匆匆搭起无数帐篷,也有些人就着大岩石建个窝,或睡在车子下面。
琼恩看见男人在火堆旁淬着长木矛的尖头,一边还掷矛试手;两位穿皮甲留胡须的少年用棍棒互相击打,跳过篝火追逐对方,口中呼喝不断;十来个女人坐成圆圈,给弓箭上羽毛。
这是为我的弟兄们准备的箭,琼恩心想,为我父亲的人民准备的箭,为临冬城、深林堡和最后壁炉城准备的箭,为北境准备的箭。
可眼前并不都是战争气象。
他也看见跳舞的姑娘,听到婴孩的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