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们离开伊耿高丘,朝维桑妮亚丘陵底部那堆由弯曲小巷组成的迷宫走去。
波隆当先领路,提利昂不时回头,查看是否有眼线跟踪,但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只有一个驱策马车的货郎,一个在窗边倒夜壶的老太婆,两个用木棍打闹的小孩,三名押送俘虏的金袍子……
他们看起来都很无辜,但他却不放心。
八爪蜘蛛瓦里斯可不是那么好欺瞒的。
他俩转过一个拐角,接着是另一个,然后缓缓骑过一群妇女。
波隆带他在弯曲的窄巷里穿梭,走了很长一段,经过破碎的拱门,又穿过一栋烧焦房屋的废墟,领着马儿登上一段浅浅的石阶梯。
这里的建筑又矮又挤,待波隆在一小巷口停下,前方的路已不容两人并骑。
“前面转两个弯到头,那家伙就在最后一栋房子的地窖里。”
提利昂翻下马:“在我返回之前,不准任何人出入。
我不会待得太久。”
他把手伸进斗篷,确保那些金龙还在隐藏的荷包里。
三十金龙!
对这无赖而言,真是笔意外之财。
他快步踱进小巷,一心只想早点完事。
这间酒肆十分狭小,黑暗而潮湿,墙上装点着硝石,天花板极矮,若是波隆进来,非得低头不可。
提利昂·兰尼斯特则没这种烦恼。
此时,前厅只有一个目光呆滞的女人坐在粗木吧台后面,她递给他一杯酸葡萄酒,说:“他在后面。”
后面的房间更黑,只在矮桌上有根摇曳的蜡烛,旁边是一壶酒。
桌边的男人十分猥琐,他很矮——所谓的“矮”并非针对提利昂而言——稀疏的棕发,粉红的脸颊,扣上骨扣的鹿皮夹克也遮掩不住他的大肚子。
他用柔软的双手死死握着一把十二弦木竖琴。
提利昂在他对面坐下:“银舌西蒙?”
对方点点头,他头顶中央已经秃了。
“首相大人。”
他回话。
“错了,当今首相是我父亲。
我只是他的听差。”
“您会再发达的,我相信,我相信,像您这样有本事的人可不多。
亲爱的雪伊小姐告诉我,您最近结婚了,怎不叫上我呢?
让我为您的婚宴表演一曲。”
“够了,我老婆最受不了别人叽叽喳喳,”提利昂道,“至于雪伊,咱俩都清楚她不是什么贵族小姐,假如你不提她的名字,我将非常感激。”
“遵命,首相大人。”
西蒙说。
提利昂记得上次见到他时,只需稍加言辞,便能令他汗流浃背,而今这歌手却不知从哪儿找到几分勇气。
大概是那壶酒的功劳,或者是我自己的失误——我威胁过他,却不曾实现,想必他把我当成无牙的狮子。
想到这里,他叹口气:“别人都说,你是个极有天赋的歌手。”
“您这么讲,真是太好心了,大人。”
提利昂逼自己微笑:“依我看,你应该将你迷人的音乐传播到自由贸易城邦,布拉佛斯、潘托斯和里斯都堪称音乐之都,那里的人们对你这样的明星可谓礼敬有加。”
他吮了一口酒,劣酒口味重。
“你可以周游九大城邦,好好享受音乐的快乐,就算一城待上一年,也绝不会枯燥。”
他伸手进斗篷,摸到隐藏的金币,“眼下港口有待重建,只好麻烦你前去暮谷城坐船,记住,我的部下波隆会为你准备上好的马匹,而我也将欣然提供旅行费用……”“可是,大人,”对方抗议,“您还没听过我唱呢。
至少听一曲,好吗?”
他的指头熟练地伸到琴弦上,轻柔的乐声随即充溢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