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苍白的迷雾,他能感到胡子结了冰。
六形人瓦拉米尔闭上双眼。
他又梦见那个古老的梦。
海边的小屋,三只吠叫的狗,还有一位妇人的眼泪。
小肿。
她为小肿哭泣,却没为我掉眼泪。
小瘤的降世早了一月,生来体弱多病,大家都以为他活不长。
他妈直等他快满四岁才为他正式命名,那太迟了。
村里人都习惯了叫他小瘤——他还是妈妈肚里的一团肉时,姐姐米哈就这样叫他了。
米哈也是照这样给小肿取名字的。
小瘤的弟弟出生正当时,生得又红又胖,很是活泼。
他贪婪地吮吸着母亲的奶水,母亲则决定让他继承父亲的名字。
不过小肿没活到那一天,他死在两岁那年,命名日之前三天。
当时我六岁。
“你的小宝贝跟诸神在一起了,”森林女巫告诉哭泣的母亲,“他再也不会受伤害,再也不会饿肚子,再也不会伤心。
诸神把他带回了大地,带回了森林。
诸神与我们同在,他们活在岩石和溪流中,飞鸟和走兽间。
你的小肿加入了他们。
他就是世界,世界就是他。”
老女人的话犹如一把尖刀刺穿了小瘤。
小肿知道。
他正看着我呢。
小肿知道。
小瘤没法逃避,也没法再藏进妈妈的裙子里,更没法带着狗儿们远走高飞、躲开父亲的怒火。
狗儿们。
断尾、嗅探和咆哮。
三条好狗。
我的朋友。
父亲发现这些狗在小肿的尸体旁嗅来嗅去,他没法断定是哪条狗干的好事,所以操起斧子把三条狗都宰了。
父亲的手颤抖得那么厉害,以至于挥了两斧才放倒嗅探,四斧才弄死咆哮。
浓烈的血味在空气中散发,垂死狗儿的哀鸣不忍卒闻,但当父亲呼唤时,断尾还是听话地过去了。
它是最老的一条狗,长年累月的驯服压倒了本能的恐惧。
当小瘤潜入它的身体时,一切都晚了。
不,父亲,求求你,他想叫喊,但狗说不来人话,狗嘴里吐出的只是一串可怜的哀号。
父亲只一斧就把老狗的脑袋劈成两半,屋子里的男孩无法遏制地尖叫起来。
所以他们都知道了。
两天后,父亲将他拖进森林。
父亲带着斧子,小瘤原以为是要像对付狗那样对付他,结果父亲把他丢给了哈根。
瓦拉米尔忽然醒来,身体在猛烈摇晃。
“起来,”一个声音尖叫道,“快起来,我们得赶紧逃命。
有几百只那种东西。”
雪为他盖上了一床僵硬的白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