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多沾点血算得了什么?
他不知自己为何没拔出匕首下手,但肯定不是由于感激。
瓦里斯虽从刽子手刀下救了他一命,却并非出于自愿,而是受詹姆逼迫。
詹姆……
不,我不要再想起詹姆。
于是他又拿了一袋酒,像吸女人奶子一样贪婪地吸它。
酸红酒溢下下巴,浸透了他入狱以来一直穿着的肮脏外套。
地板在脚下晃**,他想起身,床板却立起来,把他狠狠地甩到隔板上。
这要么是一场风暴,他意识到,要么就是我烂醉如泥了。
他把喝下去的酒全吐了出来,躺了一会儿,思考船会不会沉。
是你干的好事吗,父亲?
难道天父也封你做他的首相啦?
“这是弑亲的代价!”
他对外面呼啸的狂风说。
要送饭小厮、船长连同其他所有人为他陪葬似乎不太公平,可诸神什么时候公平过?
世界晃啊晃,黑暗最终吞没了他。
当他醒来时,脑袋像要裂开。
船正在慵懒地打转,船长跑来宣布到港了。
提利昂要他安静。
某位高大的光头水手用一条胳膊把他夹住,不顾他虚弱地踢打挣扎,将他一路带到储藏室。
空酒桶正在那里等他。
一个矮小的桶,即便对侏儒而言也嫌太局促。
提利昂在挣扎中尿了裤子,但他的抗议不起作用。
他被头下脚上地塞进桶里,膝盖贴耳朵。
鼻子的伤处奇痒难忍,但他的双手被卡得死死的,完全挠不到。
这是我这种人乘的轿子,他们钉上桶盖时,他心想。
接着他被举了起来,有人叫嚷着什么。
酒桶每跟什么东西碰撞一次,他的脑袋就会磕上桶底一次。
世界不停地转,酒桶不住地滚,最终一阵陡然的剧震让桶子停下,也令他想要尖叫。
另一个桶重重地堆上来,他咬到舌头。
这是他这辈子最长的旅程,虽然实际花费时间可能还不到半小时。
他被举起放下,滚滚停停,颠来倒去,又继续滚。
透过桶板,他听见外面人声鼎沸,有匹马在身边嘶叫。
他发育不良的腿逐渐撑不住了,到最后腿痛令他暂时忘却了脑袋的轰鸣。
出桶跟进桶一样突然,之前他刚被滚撞得七荤八素。
桶外的人操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
有人拿东西敲,几下就把桶盖砸开。
光线和清冷的空气一道涌入,提利昂贪婪地吮吸着它们。
他试图站起来,却只是撞翻了桶,摔到硬邦邦的泥地上。
他面前站着一位留黄色八字胡的特大号胖子,胖子手握一根木槌和一把铁凿,睡袍宽大得足以做顶比武大会上的帐篷,袍子腰带松开来,露出肥大的白肚皮和一对下垂的**,犹如两袋粗糙黄毛包裹的牛脂。
这人让提利昂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被海浪冲刷进凯岩城下洞穴里的海牛尸体。
胖子微笑着低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