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附近某棵橡树上,传来乌鸦的尖叫,接着布兰听见另一只大黑鸟拍拍翅膀停在同伴身边。
白天只有六七只乌鸦会紧跟他们,它们在树木之间飞来飞去,或停在麋鹿的角上,其他乌鸦都飞到了前面或是落在后头;但等太阳沉没,乌鸦们会统统飞回来,扇动漆黑如夜的翅膀自夜空中下降,直到周围每棵树、每根枝条都被它们站满。
有的乌鸦会飞向游骑兵,朝他低声嘀咕,布兰觉得游骑兵能听懂鸟儿的聒噪。
它们是他的耳目,它们在为他侦察,向他汇报前方后方可能的危险……
比如现在。
麋鹿突然停住,游骑兵从它背上一跃而下,落在及膝深的雪中。
夏天冲他咆哮,毛发直竖。
冰原狼一直不喜欢冷手的味道。
死肉,干血,一丝腐败。
还有冷,包裹一切的寒冷。
“怎么了?”
梅拉问。
“后面有情况。”
冷手宣布,他的声音隔着围住鼻子嘴巴的黑羊毛围巾听来有些闷。
“是狼吗?”
布兰问。
狼群已跟踪了他们好多天,每晚都能听见狼群的哀嚎,每晚狼群都离他们更近。
它们是饥饿的猎人,能闻出我们有多虚弱。
布兰常在黎明前的几个小时颤抖着醒来,听着风中传递的遥远狼嗥声,不安地等待太阳升起。
有狼的地方就有猎物,这是常识,接着他惊恐地发现他们自己就是猎物。
游骑兵摇摇头。
“是人。
狼群仍跟我们保持着距离。
但这些人没那么多顾忌。”
梅拉·黎德掀开兜帽,覆盖兜帽的湿雪掉在地上,发出松软的“啪嗒”声。
“有多少?
是什么人?”
“敌人。
我去解决。”
“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下,保护男孩。
前面有个湖,冻得很硬,你们到达湖边就向北转,沿湖岸前进,最后会找到一个渔村。
你们在村里等我回来。”
梅拉还待再辩,但她弟弟劝阻道:“照他说的做。
他很熟悉这片土地。”
玖健的眼睛是深绿色,青苔的颜色,然而眼神中带着布兰之前从未见过的深深倦意。
小个子祖父。
在长城南边,泽地男孩似乎拥有超越年龄的智慧;但在这里,他跟其他人一样迷茫恐惧。
即便如此,梅拉也总是听他的话。
冷手沿来路走进树林,四只乌鸦拍着翅膀跟在他后面。
梅拉眼看着他离开,她的双颊冻得通红,鼻孔里喷出朦胧雾气。
她又拉起兜帽,用手肘推了推麋鹿,带领大家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