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船行,没顶的塔越来越多,它们不断显现又很快隐匿,随之现身的还有诸多厅堂与看台,优雅的桥墩、精致的拱门、刻槽的圆柱,阳台和凉亭。
全被遗弃了、全部倒塌了、全都成了废墟。
灰藓在此地生得最厚,它们在落石上聚成巨大的环形藓丘,又覆盖了所有的塔楼。
塔楼窗户被黑色的藤蔓缠绕,藤蔓从门里爬出,爬上拱道,爬上高高的石墙。
实际上,四分之三的宫殿都隐藏在雾中不见天日,但提利昂仅从可以看到的部分已能肯定这座岛比红堡大十倍、美上一百倍。
“这就是爱心宫啊。”
他低声说。
“洛伊拿人是这么叫的,”赛学士哈尔顿道,“但在最近一千年里,它被称为伤心宫。”
废墟已够让人伤心了,思及它以前的模样则更加悲哀。
这里有过欢声笑语,提利昂心想,有繁花盛开的花园和骄阳下金光闪烁的喷泉。
级级阶梯絮绕着情人的脚步,而残破的圆顶屋见证了无数对夫妻的美满婚姻。
由此他想到了泰莎,想到了他们短暂的结合。
是詹姆干的好事,他可怜兮兮地想,他是我的至亲,是我强壮的大哥哥。
小时候他给我买了那么多玩具,有铁圈、积木还有一只木雕狮子。
他给我准备了第一匹小马,还教我怎么骑它。
他说那是他买的妓女,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他是詹姆,而你只是他找来逢场作戏的礼物。
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在你给我第一次微笑的时候,在你允许我牵你手的时候,我都不相信你。
连我父亲都不爱我,你又有什么理由为我而动心?
除非是为了钱。
他的思绪穿过丝丝缕缕的灰雾,听见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弓弦响动,正在说话的泰温公爵被弩箭射穿了肚皮,一屁股坐到石地板上,慢慢等死。
“妓女还能上哪儿去。”
这是公爵的原话。
是啊,能上哪儿去呢?
提利昂很想问个清楚。
父亲,我的泰莎去了哪里?
“这雾要持续多久?”
“再过一小时我们就能离开伤心领,”赛学士哈尔顿道,“从那以后,该是愉快的航程。
下洛恩河的每个拐弯处都有村庄,阳光照耀着成熟的果园、葡萄园和麦田。
渔民们生活在水边,我们可以洗到热水澡,享受甘甜的葡萄酒。
下游的赛荷鲁、瓦利萨和维隆瑟斯三镇都有墙垒保护,规模相当于七大王国的城市。
我相信——”“前面有光。”
小格里芬警告。
提利昂也看见了。
那是翠鸟号罢,或类似的撑篙船,他安慰自己,但心知肚明事情没这么简单。
鼻子的伤处又痒起来,他用力挠了几下。
“含羞少女号”继续前进,前方的光亮更加醒目。
那是雾霭中一颗若隐若现的星,好像在召唤他们靠近。
但随着他们靠近,一颗星星却裂变成两颗,接着是第三颗,最后成了水上一排凌乱的灯火。
“那是梦想桥,”格里芬指出,“看来桥上有石民。
他们可能会朝我们号叫,但不太可能造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