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昂喜欢在厨房里用餐,那是个很不舒适的狭窄场所,天花板之低,高一点的人稍不注意就会撞到脑袋——那群被称为“圣火之手”的奴兵每每上当,令提利昂笑得合不拢嘴。
在这里,提利昂有独处的空间,若是在拥挤的餐桌旁,跟一群毫不懂通用语的人为伴,听他们叫闹嬉笑自己却一片茫然,实在太无趣。
尤其提利昂还深深地怀疑那些玩笑其实都在针对他。
船上的书籍也放在厨房里。
船长挺爱读书,所以船上有三本书——一本不忍卒读的海上诗歌集,一本被翻烂了的、一位里斯青楼的年轻女奴的情色回忆录,还有四卷本大作《贝里西奥执政官生平》的第四卷。
贝里西奥是著名的瓦兰提斯领袖,他东征西讨,战无不胜,最终却忽地被巨人吃掉了。
出海的第三天,提利昂就啃完了这三本书,接下来由于无书可看,他只能不断重读。
奴隶女孩的故事虽然文笔差劲,好歹情节引人入胜,他就用它来下饭,一边吃着黄油甜菜根、冷鱼汤和足以用来钉钉子的硬饼干。
分妮进厨房时,他正读到女孩讲述她和她姐姐被奴隶贩子拐卖的部分。
“噢,”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以为……
我不是有意打扰大人,我……”“你没打扰我。
我只希望你不是又来杀我。”
“不是。”
她脸一红,眼睛看向别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来跟我作个伴吧,船上的人都很没劲。”
提利昂合上书,“来,过来坐,吃点东西。”
留在女孩舱房门外的餐饭最近几乎没动,现下她定是饿坏了。
“这汤还可以下口,至少里边的鱼很新鲜。”
“不,我……
我被鱼刺卡过,我不吃鱼。”
“那喝点酒吧。”
他倒满一杯滑给她,“船长好心供应的,说这是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我瞧这玩意儿准是尿。
但尿也比水手们灌下的沥青一样的朗姆酒档次高。
它能助你入眠。”
女孩没动杯子。
“谢谢您,大人,我不喝,”她向后退去,“我不该打扰您。”
“你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这么逃避下去吗?”
提利昂抢在她溜出门前说。
这话让她止了步。
她的脸涨成潮红色,一时间,他担心她又要哭了。
结果她只用力噘起嘴:“你也在逃。”
“我是在逃,”他承认,“但我有明确的目的地,你则什么想法都没有,两者有天壤之别。”
“要不是因为你,我们才不会逃跑呢。”
她当面对我说出这话,可算鼓足了勇气。
“你是指君临的事,还是瓦兰提斯?”
“都是。”
泪水又在她眼中打转,“每件事都是。
你为什么不肯与我们比武?
为什么不肯照国王吩咐的去做?
你又不会受伤。
大人,您骑到我的狗背上,冲杀一回合,让那孩子找点乐子,有什么损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