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警告他们,“你听到的河流幽深湍急,一直向下流去,流向阳光照不到的地下海。
此外,还有通向更深处的甬道、无底洞和神秘莫测的竖井,被遗忘的道路可以走到大地中心。
很多地方甚至连我的族人也没能探明,而按人类的年份计算,我们已在这里居住了一百万年。”
尽管七大王国的人称他们为森林之子,叶子和她的族人却一点不像孩子。
“森林中的小精灵”或许更合适。
他们比人类小一号,正如狼比冰原狼小一号,但这不意味着他们是小孩。
他们有坚果一样的深棕皮肤,像鹿般带着浅色斑点,他们耳朵很大,能听到人类听不到的声音。
他们眼睛也很大,硕大的金色猫眼能看透布兰看不透的黑暗。
他们的手只有三根手指和一根拇指,尖端不是指甲,却是尖锐的黑爪子。
并且他们一直在唱歌。
他们用的源语,布兰听不懂,只觉声音纯净如冬日空气。
“你们其他的族人上哪儿去了?”
有次布兰问叶子。
“融入了大地中。”
她回答,“和岩石、树木融为一体。
在先民到来前,这片被你们称作维斯特洛的大陆是我们的家园,即便那时我们也人丁稀薄。
诸神给了我们漫长的生命,却不让我们有太多人口,以防我们像丛林中没有狼群威胁的鹿那样过量繁殖。
那是黎明之纪元,我们的太阳冉冉升起。
现在太阳落下,我们的人数逐步减少。
巨人也几乎绝迹,他们既是我们的敌手,也与我们同病相怜。
西方山间的大狮子被杀光了,独角兽岌岌可危,长毛象不过数百。
冰原狼会比我们延续得久一点,但他们也终将灭绝。
在人类造就的世界上,没有他们的生存空间,也没有我们的。”
她说起这些很悲伤,让布兰心有戚戚。
事后他又想:换成人类,人类才不会悲伤。
人类会愤怒。
人类会憎恨,人类会发誓血债血偿。
歌者唱着悲伤的歌,人类却会战斗杀戮。
某日,梅拉和玖健决定不顾叶子的警告,去看看那条河。
“我也要去。”
布兰说。
梅拉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河流在六百尺下方,得走过陡峭的斜坡和弯曲的小路,她解释说最后一段必须用绳子爬。
“阿多背着你绝对爬不了。
抱歉,布兰。”
恍然间布兰想到,若论攀爬,没人比他强,哪怕是罗柏和琼恩。
为他们抛下他的举动,他想大吼大叫,更想号啕大哭。
可他几乎长大成人了,因此什么都没说。
等他们出发后,他进入阿多体内,跟他们一起去。
高大的马童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反抗他——那是在狂风暴雨里的湖中高塔上——每当布兰进入他体内,阿多就像一只没了斗志的狗一样,蜷缩起来,把自己藏在内心深处,某个连布兰也触不到的地方。
没人会伤害你,阿多,他对被占据了身体的大孩子静静地说。
我只想变强壮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