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树上落满了乌鸦,它们蜷起羽毛蹲在光秃秃的棕色树枝上,围观树下的绮丽闹剧。
都是鲁温师傅的鸟。
鲁温死了,学士塔也付之一炬,但乌鸦们没事。
它们离不开这里,这里是它们的家。
席恩不知家是什么滋味,真的。
接着雾就散了,好比舞台上帷幕揭开,戏剧发展到**。
心树就在前方,干瘦的枝条大方地伸开,红色和棕色的落叶堆积在宽阔的白色树干上。
这棵树上的乌鸦最多,它们正用恶毒的声调彼此窃窃私语,诉说着秘密。
拉姆斯·波顿站在树下,穿着柔软的灰皮革高筒靴和黑天鹅绒紧身上衣,衣服用粉色丝线和闪烁的、泪珠形状的石榴石装饰。
一抹微笑在他脸上跳跃。
“来者何人?”
他张开潮湿的嘴唇发问,衣领以上的脖子通红,“何人来见旧神?”
作答的是席恩:“史塔克家族的艾莉亚来此成婚。
她不仅是长大成熟、有了月事的女人,更是嫡亲所生、血统纯正。
她来此祈求诸神的祝福。
何人要迎娶她?”
“我,”拉姆斯应道,“波顿家族的拉姆斯,霍伍德伯爵和恐怖堡的继承人。
我要迎娶她。
何人将献出她?”
“葛雷乔伊家族的席恩,她父亲的养子。”
他转向新娘,“艾莉亚小姐,您愿意接受这个男人吗?”
她这才抬眼望向自己的夫君。
棕色的眼睛,不是灰色。
莫非大家都是瞎子不成?
她呆呆地看着他,很长时间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充满乞求。
这是你的机会啊,临冬城亲王心想,告诉大家,趁现在告诉大家。
在他们面前高喊出自己的名字,告诉他们你不是艾莉亚·史塔克,向整个北境证明你的清白、证明你是被逼的牺牲品。
当然,这之后她难逃一死,连他也会送命,而狂怒中的拉姆斯很可能会直接动手杀人。
北境的旧神至少能为他们留下这点慈悲。
“我愿意。”
新娘低低地说。
迷雾中点点亮光围绕他们,一百根蜡烛犹如一百颗遮遮掩掩的星星。
席恩向后退开,拉姆斯和他的新娘手牵手,在心树前跪下,低头以示恭顺。
鱼梁木血红的眼睛朝下凝视着他们,它张开血红的大嘴巴,似乎在肆意嘲笑。
头顶树枝上,有只乌鸦厉声尖叫。
丈夫和妻子无声地祈祷了一阵后,重新站起来。
拉姆斯解开席恩之前在新娘肩膀系上的斗篷——灰毛皮镶边、沉重的白羊毛斗篷,绣有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纹章——为她披上一件粉色斗篷。
那斗篷似他的上衣般点缀着无数血色石榴石,后背部位缝了一个由红色硬皮革制成的恐怖堡剥皮人,模样阴森骇人。
婚礼就这么骤然开始,又骤然结束。
北方的婚礼就是如此简单迅速。
席恩认为,主要原因应归结于北方没有牧师或修士。
无论如何,这对他是桩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