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雨梨醒来的时候,天色早已大亮,满室红光,仿佛照透了梨落宫这些日子来的发霉之气。
甫睁开眼睛,只觉得双眼涩涩的,手一摸脸颊,滑腻腻的,显然又是昨夜做噩梦,在梦中哭过的缘故。
东雨梨不由叹了口气,临睡前还以为自己不会被噩梦侵扰了呢,哪知还是没有复原。只是昨晚又梦到了什么呢?
捧着脑袋回忆,东雨梨隐隐约约有点印象。好像是又梦到了东长山脖颈处一片血红的来向自己道别,并要她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然后她就求他不要走。
再之后呢?就梦到了自己远在二十一世纪的父母,在她的房间里,墙上挂着一张少女的遗照,赫然正是以前的自己,也就是现代的方言的模样。然后,她就看见她的爸妈正对着照片饮泣不止。
东雨梨很想告诉他们,她没有死,她还活得好好的,她觉得自己已经声嘶力竭的喊出来了,但爸妈却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痛哭。而东雨梨又着急又难过,也哭了出来。
东雨梨摸摸自己的脸,应该就是那时候流的泪吧。等等,当时她似乎感觉到有人轻柔的将她的泪水慢慢拭去了,似乎还有人吻她的脸,那人好像在她求父母不要离开她、丢下她的时候,像是承诺一般的答应绝不会丢下她。
那种感觉现在想起来,是那么的逼真。也就是因为他的这一句话,让她凌乱的心安稳了不少,之后便沉沉睡去,好像从那一刻起,再也没有噩梦扰乱她了。
只是梦中那个安慰自己,给了自己承诺一般的人影,现在想来,竟迷迷糊糊觉得他有着好像秋月白一样的气息。蓦地念到这个名字,东雨梨心头一恍,已经个多月没有见过他了。随即摇摇头,有些嘲笑自己的幻觉。怎么可能是他?那样的温柔,不会是他的。
东雨梨觉得自己真的不能这样郁郁寡欢下去了,看,这才一个多月,她就出现这种在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幻觉了
从前她是一沾枕头就着的人,根本没觉得能吃能睡,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有时甚至还为自己的没心没肺,有小小的可耻。可是经过这一个多月,她才真算懂得了,能睡的着真是天大的福气。以后就算被人说成猪,她也要努力吃,努力睡。
这样想着的时候,就听到小帽子欢喜的声音:“小姐,你醒了?刚刚好,小帽子已经打好了洗脸水。”看到她家小姐一觉睡到自来醒,小帽子别提有多高兴了。
东雨梨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下了床。
只是随着她的动作,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东雨梨低头看去,竟然是一个荷包。
弯腰捡了起来,首先冲入鼻端的是一股清雅的香气。那种味道像是薰衣草。
东雨梨打开荷包,果然看到里面盛着满满的浅紫色、干透了的薰衣草花瓣。
再看那荷包的样式,绣着一轮满月下,一朵朵盛放的薰衣草,如栩如生。就算不懂得女红,东雨梨都看得出来绣工十分的精致,想来绣这荷包的女子,定也是个心灵手巧,蕙质兰心的人儿。
会是谁呢?又怎么会落在自己的床上呢?
东雨梨一开始还打算问是不是小帽子绣的,但看到荷包上的图案,一轮满月下的薰衣草,这样的意境,令她心头一跳,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但又一时之间抓不住那答案。
于是东雨梨问道:“小帽子,昨晚上,有谁来过
梨落宫吗?”
小帽子正在试水温,听到她家小姐的问话,头也没抬,道:“没有啊,小姐,昨晚上你睡着之后,小帽子就吩咐其他人在外边守着,不许进来打扰小姐了。”话还没说完,脑中突然闪过一件事来,倏地一下抬起头来,说道:“小姐,我想起来了,是七王爷。他来过吧?”
东雨梨心头一跳,问道:“秋月白?”
小帽子点点头,道:“是啊,小姐。”于是将昨夜如何遇到摄政王,他又如何要来看望她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东雨梨。
东雨梨看着手中的荷包,有些沉默。原来昨天晚上,他真的来过。那这么说,自己的那些“幻觉”,有可能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
想到这个可能性,东雨梨的心跳的飞快。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是欢喜,又似是莫名的酸涩。
小帽子看着她家小姐脸上略带迷茫的神色,不由问道:“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七王爷昨天晚上把你吵醒了?早知道这样,小帽子就算拼了性命,也不该让他来打搅小姐你睡觉的。”都怪她。
看着小帽子那懊恼的样子,东雨梨不由笑了,道:“没有,他没有打扰我睡觉。”顿了顿,望着手中的荷包,应该是他落在这里的吧。薰衣草的香气,隐隐约约飘散在鼻端,令东雨梨的心也柔柔的,恍恍惚惚,如同置身花田。
拉回思绪,东雨梨看看荷包,然后向小帽子道:“这个荷包,你帮我送去清心殿,问问是不是摄政王落下的,是的话,帮我还给他。”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直觉,令东雨梨相信,这只荷包,并非秋月白故意留下,而是不小心遗落在此的。
这样的荷包,本应是女子送给心上人的,而秋月白亦随身携带……不知是怎样的女子……
想到这里,东雨梨按压下去那一丝一触即发的失落,决定不予追究与己无关的事。正好小帽子道一声“好啊”,就要从她手中接过荷包。
一瞬间,东雨梨却不知怎的犹豫了。竟没有伸出手去。小帽子有些惊讶,问道:“小姐,怎么了?”
东雨梨像是突然下了某种决心,道:“算了,还是洗完脸,我跟你一块去吧。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好久没动了,骨头都生锈了。”总算为自己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小帽子却不疑有他,只听她家小姐说要出去走走,高兴得不得了,忙道:“太好了,小姐,今天天气可好了,最适合出去走走了。小帽子这就服侍你洗脸。”
看着她那兴致勃勃的样子,东雨梨也不由的被感染,望望窗外那灿烂的日光,鼻间是隐隐的花香,让她也非常期待去呼吸一下那许久未见的外面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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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下朝回到清心殿的秋月白,一边吩咐宫人们替他换着朝服,一边想着一会儿要去梨落宫看看那个小女人去,不知她怎么样了?若不是为了早朝,他真的很有冲动想继续留下看她睁开眼睛来看到自己时的那一刹那的表情,一定是会非常有趣的。单单这样想想,嘴角已经不自觉的溢满了笑意。
换好了便装,秋月白下意识的摸向腰间,但觉那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他一向挂着的荷包。
秋月白心下一沉,问道:“你们谁动过本王挂在腰间的那个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