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雨梨醒来的时候,已近中午。
偌大的寝殿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疯狂未散的暧昧气息,东雨梨只觉全身软绵绵的,使不出一点力气,浑身的骨骼更是如要散了架一般,几乎下不了床。
昨晚,秋月白一次又一次的,纠缠着她的身体,直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终于才肯放过她,筋疲力尽的沉沉睡去。
而仿佛刚刚闭上眼睛没有多久,便模模糊糊的听到秋月白依依不舍起身上朝的轻微声响,无奈东雨梨真的是太累了,眼皮沉重得根本睁不开来,只微微叮咛一声,便再一次沉入黑甜梦乡。意识恍惚之间,她脑中好像还迷迷糊糊的感慨,那个秋月白体力未免也太好了吧,折腾了一个晚上,还能一大清早的就爬起来上朝。男人……
刚醒来的时候,东雨梨望着满地的残破衣衫,以及浑身上下残留的欢爱痕迹,有些难以启齿的羞赧。但她不可能一直这样光着身子赖在床上不起来吧,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厚着脸皮唤殿外的宫女进来,哪知进来的却是小帽子。算是意外之喜。
当时小帽子甫进来看到一室的暧昧,脸上一红,但顾忌到她家小姐的感受,最终什么也没有多说,便服侍东雨梨起床穿衣洗漱。
从小帽子的口中得知,今天一大早的时候,应该是在秋月白起身上朝之前,他便命人将小帽子从辛者库调到清心殿来了。
听到他做这一切不动声色的体贴的东雨梨,心中却如百味杂陈,万般思绪,说不出来的感觉。
待收拾妥帖之后,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了。天光透过迷蒙的窗纸照进来,耀眼的刺目。东雨梨不由问道:“今天的太阳很好吗?”
边说边向门口走去,信手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便感到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待门全部打开之时,触目所及,尽是白茫茫的一片。
“下雪了?”东雨梨不由道。可不是,飘舞的雪花于半空中温柔而缠绵的轻轻降落,地面上早已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白色飞雪,天色并不阴沉,阳光躲在薄薄的云层后面,若隐若现,映射的一地积雪,仿佛笼上了一袭耀眼的银光。
一旁的小帽子道:“是啊,小姐,这雪从昨天夜里便开始下了。这可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呢。”
东雨梨似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只是呆呆的望着那纷飞如飘零的柳絮一般的雪花,像是痴了。轻声如同喃喃自语,道:“下雪了……这么快……冬天真的来了。”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东雨梨都觉得,不管节气是否早已过了立冬,也不管天气有多寒冷,仿佛只有下了雪,才算真正的跨入冬天的感觉。
东雨梨不由的轻轻伸出手去,很快便有飞舞的雪花落于她的掌心之中,初时冰冰凉凉的,一瞬之间便被掌心的温度融化,唯残留滴滴模糊的水印。
匆匆处理完政事,赶回清心殿的秋月白,看到此刻东雨梨那被一地雪光映射的清清冷冷的面容,看到她眼中那似水波一般流转的眼神,以及她专注的接着飘落的雪花的神情,令他的脚步不由的一顿,心也随之一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牵扯着,仿佛触到了内心深处某块最柔软的地方,那样的感觉,像是痛苦,又像是欢愉。
他就这样,远远的看着那几乎与轻盈的飞雪融为一体的东雨梨,不觉的痴了。
而东雨梨身旁的小帽子,在看到她家小姐突如其来的沉默,以及那空荡荡的看着飘零的雪花之时,目光之中悠远而带着无限渺茫的神情,却不禁有些担心。轻声唤道:“小姐……”
听到有人叫她,东雨梨下意识的回过头来,眸色之中还带着几分迷蒙。小帽子看得更是有些担忧,不由紧张兮兮的道:“小姐,你刚才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啊?”
在想什么?东雨梨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也许连她自己
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刚才这一刻,看着飞舞于半空晶莹剔透的雪花,她甚至能看到那些细小的白色精灵真的如从前书本中画的一样的六个花瓣。那一刻,东雨梨仿佛想到了很多事情,又仿佛什么事情也想不到。心,便如此刻的空气一般,宁静而悠远。
是的,那么大片大片的白色雪花,纷纷落于地面,竟是如此的悄无声息。东雨梨突然记起从前自己听过的一首歌,其中有两句歌词写的是:“爱恨无常,雪落无声。”原来世事真的如此。
东雨梨似有所悟,一时之间却又抓不紧这凌乱的思绪。一回头,正看到小帽子带着几分忧虑的眼神,心中一暖,开口道:“小帽子,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冷冽的男声接口道:“你想走去哪里?”
东雨梨心头一跳。循声望去,便看到于漫天飞雪之中,款款走来一个身着明黄袍子,披着白色大氅,眉眼间的气质似乎与这雪花融为一体的清清冷冷的男子。高贵,脱俗,如不食人间烟火般的飘逸与潇洒,有着集上天万千宠爱于一身,值得用世间最美好的字眼也不足以形容的风采,整个人仿佛就像是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一般。
东雨梨的心,瞬间有不可抑止的的不规则的跳动,微微撇过头去,像是要避开男子身上那夺目的光环一般。接着,心底却是深深的一伤。只因这样一个神清气朗、俊逸飘然的男子,却偏偏有着一颗最是无情,最是冷酷的心。
没错,这从漫天风雪中,缓缓走来的男子,却不是秋月白又是谁?
在东雨梨面前停住,秋月白望着眼前的女子那清瘦单薄的身体,呼啸的北风吹拂着她略显宽大的衣袂,飘飘若仙,如欲乘风归去一般;望着她那因为久立于风雪之中,原本苍白的面容而被冻的有些微血色的脸颊,有一种异样的美丽。
似乎感受到眼前的人儿,不同寻常的沉默,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的像是淡淡的哀伤,秋月白那因为蓦地听到从她口中提及的关于“走”的字眼,而瞬间勃发的怒火,不知不觉便有些许的挫败的磨灭,只是语气仍是不甘、不善的问道:“今时今日,梨儿你还想走去哪里?是回那劳苦功高的辛者库吗?还是继续死心不改的想要出宫?”
此刻的东雨梨已经由蓦地看见他出现而狂乱的心跳,渐渐的平静下来,迎向他压抑着团团怒火的眼眸,淡淡开口道:“如果我说想要出宫,王爷会答应吗?”
“休想。”这两个字出口,秋月白急切,却是毋庸置疑、斩钉截铁般的坚定与决绝。
也许是他眼眸之中不顾一切的灼灼烈焰,烧的东雨梨的心,不由的火辣辣的,轻轻的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东雨梨道:“既然王爷不许出宫,那我们只好回去辛者库。小帽子,我们走吧,辛者库里还有大堆的工作等着我们做呢。”
她淡漠而疏离的语气,深深的刺痛着秋月白。看着她如遇透明一般的经过他的身边,秋月白一把扯住她纤细的手腕,阻止了她不安分的脚步,逼迫着她正视他的存在。
被握紧的手腕之处,有秋月白的大掌传来的力度以及掌心那丝丝的温暖。东雨梨的心,不由的一恍。回头对他怒目相向,一瞬间,却又恢复了强自镇定的漠然,冰冰凉凉的声音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她这分明想与他划清界限的口气,她这分明试图让他知难而退的举止,都让秋月白十分的恼怒与不爽。握着东雨梨手腕的大掌,不觉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只是心中却好似对这样的她又增添了几许无能为力的挫败之感。
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秋月白望向东雨梨那淡淡的,仿若无任何波澜的眼神,突然道:“你不是很想出宫吗?好,本王现在成全你。”
余音未落,在东雨梨惊愕的眼神之中,秋月白蓦地拉紧她的手腕,奔跑
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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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漫天的飞雪之中,两人一骑,策马奔驰于一片白茫茫之间,仿佛天与地,都只剩下这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儿,再也容不下任何的杂念。
身前是凛冽的寒风间杂着飘舞的雪花,刮在脸上有微微的刺痛;腰间是秋月白强有力的手臂环绕,背后却是他温暖而灼热的胸膛,东雨梨的心,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很平静,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