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双晶晶亮亮似黑夜里两颗夜明珠的眼睛之中,却全然没有适才东雨梨所感觉到的杀气与威胁,平静淡然的如最柔和的一池春水,掩盖了眸底深处那一片惊涛骇浪,暗流汹涌。
东雨梨的心头,蓦地一跳。后背如一条冷蛇,瞬间爬过。浑身上下立时起了厚厚的一层鸡皮疙瘩。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对视,东雨梨却不知为何会有这样不寒而栗的感觉。
睁大眼睛,想再看的清楚一点,却发觉在她这一恍神之间,那栗苡薰的目光早已从她的身上移开,而此时与她脉脉相望的人,却不是她的夫君秋月白是谁?
东雨梨就那么远远的看着秋月白与栗苡薰的深情凝视,她看到秋月白嘴角温柔的笑意,延伸到眼眸之中;她看到栗苡薰柔情似水的面容,笑靥如花;她看到他俩紧紧相握的双手,栗苡薰大红喜服下,宽大的衣袖间,露出肤如凝脂般的手腕上戴着的一只周身翠绿、当中一线血红的玉镯……在明亮而灿烂的日光照射下,流转着夺目的光辉,深深的刺痛着东雨梨的双眼……
而东雨梨的右手腕上,此刻正戴着同样款式的另一只镯子。这两只镯子本应是一对,还有着一个俗套却美好寄望的名字:鸾凤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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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到此折断。东雨梨不由的轻轻转动着自己手腕上那只“鸾凤和鸣”的玉镯。那本是先皇分别给了当年的皇后娘娘和辰妃娘娘的,后来又经由秋风澄的手,送给了东雨梨,那另外的一只,便是先皇后留给她的儿子,现在的摄政王,现在就戴在他的新婚妻子栗苡薰的手腕上!
东雨梨说不出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就像是知道明明应该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一件事,在她亲眼看到后,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心头一伤。
一旁的小帽子看着她家小姐突如其来的沉默与恍惚,不免有些担心,急道:“小姐,你在想什么啊?小帽子已经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听见……”
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东雨梨飘远的思绪渐渐回转清明。撇去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乱麻一般的心情,开口问道:“小帽子,你刚才跟我说什么了?”
小帽子撇撇嘴道:“小姐,我是说那个什么栗国公主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不过嫁给王爷三天,便霸占了王爷三天,害得王爷连早朝都顾不得,真是‘红颜祸水’……”
看着她一副愤愤然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栗苡薰抢去的王爷,是她的情郎呢。若是从前,东雨梨一定会这般的调侃小帽子几句,但是现在,却再也找不到彼时无忧无虑的时光。
撇去那也不知是因为时移事易的无奈,抑或是因为这件事本身的酸涩,东雨梨淡淡开口道:“算了,小帽子,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了。毕竟他们三年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许多衷情要诉……况且,这些都是人家两个的私事,与我们又有何干……”
小帽子听她家小姐竟然这么“通情达理”,不由道:“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无动于衷呢?好歹王爷和小姐你……”
看着她为自己打抱不平,恨铁不成钢一般的样子,东雨梨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她不装作若无其事、无动于衷,还能怎样?难道要她学传说中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声泪俱下的控诉那秋月白见异思迁、抛弃糟糠之妻;或是抱着他的大腿,苦苦哀求他回到她的身边;抑或是跑到那栗苡薰面前,狠狠甩她这个“小三”一个耳光?
但以上这三点,无疑都有着巨大的漏洞。首先,她东雨梨根本不是秋月白的什么“糟糠之妻”,栗苡薰才是他明媒正娶名正言顺且合理合法的结发妻子,正牌大老婆;若论先来后到,也是栗苡薰认识他在先,两人的相知相恋也不知甩出东雨梨几个段数。所以要真算起来,东雨梨才是应该被划入第三者插足的那个人。
看的如此透彻,却仍阻止不了东雨梨内心无比的酸痛与苦涩。千言万语,能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小帽子,算了……”算了什么,算什么,却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空气中仿佛萦绕着浓厚而深切的哀伤,哪怕是最上好的檀香木也无法遮掩的掉。
整个梨落宫,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却听蓦地里突然有小宫女进来报告道:“启禀娘娘,王妃娘娘在门外求见。”明明知道这样做是大不敬,但进来传话的宫女,还是在说完之后,忍不住好奇的偷偷瞄了两眼皇后娘娘。
东雨梨的心头,蓦地一跳。王妃娘娘,栗国公主,栗苡薰……
“请她进来。”东雨梨听到自己平平的声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