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浅浅的呜咽从东雨梨埋首的手臂中传出来,祁云未看到她纤瘦的身子一颤一颤,如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残叶。
她深深的内疚,每一下都重重的砸在祁云
未的心头。他犹豫的大手,轻轻的放在她单薄的肩头,似是劝慰,似是痛苦的声音喃喃道:“不是你的错……侧妃娘娘的死……是意外……谁也不想的……”
东雨梨缓缓的抬起头,晶亮的眸色,因为泪水的浸氲,愈发的灼然。她看向祁云未的眼神,像是能穿过他的眼眸,直望到那幽暗的深不见底的灵魂中去一般。
祁云未微微的别过头去。
东雨梨听到自己发苦的喉咙中挤出细细碎碎的声音,说的是:“祈大哥,你一会儿陪我去拜祭一下妙妘吧……”她看向面前的紫檀木桌子上的香炉,眼睛里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神情,说道:“这些熏香……妙妘的寝宫里还有许多,我已经让小帽子过去拿了……她生前很喜欢这种香气……她现在不在了,什么也没有留下……就当是一种怀念吧……”
说话间,东雨梨缓缓的不断的将白色的粉末加到莲花炉里,于是空气中清冽而奢靡的香气,愈加的厚重浓烈。
祁云未看着她决绝一般的手势,眼中闪过一抹沉郁的伤痕,下一瞬间,他粗糙的略带冰凉的大掌,轻轻的抓住东雨梨纤细的手腕,沉声道:“不要再加了……”
东雨梨抬眸,迎向他似痛苦、似挣扎的眼睛,她感觉自己的嘴角好像轻轻的扯出了一个笑容,直直的看着祁云未,开口道:“为什么?”
祁云未撇开的目光中,有细微的躲闪。东雨梨听到他说的是:“这种香气……不适合你……”
东雨梨听到自己似乎轻轻的笑了,眸色里却是一片冰冷,她听到自己问他:“不适合我?难道就适合妙妘吗?……是不适合,还是这熏香根本就是能够置人于死地、杀人于无形的毒药啊!”
说到最后,却是再也无法掩饰的声嘶力竭。她望向祁云未的眼神里,有如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楚以及不能相信、不愿接受的挣扎。
她感觉到他握住自己手腕的大掌,缓慢的松了开来,像是有无数的风瞬间掠过全身的每一处肌肤,这炎炎夏日的黄昏,热的令人发冷。
像是被一记闷雷狠狠的击中,祁云未只觉得身体的每一处骨头都在痛。他最不愿发生的、最不愿面对的事情,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被狠狠的揭穿。
浓烈的震惊与悲哀过后,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祁云未开口道:“你都知道了?”
这短短的五个字,将东雨梨最后的一点希冀,尽数毁灭。她听见自己平板的声音道:“是‘石鸢花’是吗?这是一种很奇特的花。它的花瓣是疗伤的奇药……但是它的花粉,闻得时间久了,却能毫不留情的要人的性命……还有,如果怀孕的女子常常接触这种香气,不出三个月,她腹中的孩儿便会因为胎位不稳、气血不足而无声无息的小产……我说的,有没有错?……祈大哥……”
从东雨梨口中发出的每一个字眼,都重重的砸在祁云未的心头。他看到她极力压抑的痛苦与激动,却难掩她宽大的衣衫下,那颤抖的如寒风中无所依傍的落叶的纤瘦身躯。内疚和痛苦烧的祁云未的喉咙,如着火了一般,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狠狠的刺痛着东雨梨的眼眸。她听见自己近乎声嘶力竭的质问道:“为什么祈大哥?……如果不是芊儿鼻子灵敏,曾经不经意的从你的身上闻到过这种香气……我永远也不会想到真正陷害房妙妘的那个人会是祈大哥你……”
“为什么祈大哥?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你要害妙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为什么刚刚你要阻止我……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一切……”
声声的质问,似用尽了东雨梨全身的力气,身子缓缓的蹲了下去,哀哀的痛哭,无助的如同被父母狠狠丢弃的小孩子。
祁云未的眼中弥漫着层层叠叠的水汽,他很想走到她的身边,告诉她,不要哭。但是他的脚,根本无力抬起,他张了张嘴,最终说出来的却只是:“对不起……”三个字。
寝宫门外站着的不知何时出现的栗苡薰和辜遇之两个人,可以清楚的看到身旁的秋月白那阴郁的如同即将来临的暴风雪一般的眸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