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春闱,圣上特许监生可直接下场。”柳府后院快雪亭中,柳老太爷含笑问幼子,“玉郎可想下场试试?”柳老太爷已是六十开外的老人了,身子却还康健,依旧精神矍铄。
“不想。”柳四爷斜倚栏杆,闲闲说道。他雪貌貂裘,神情散朗,面如凝脂,目如点漆,看上去犹如画中人般美好。
下什么考场,闲的,单是连着好几天不许出考场便吃不消。再说,便是辛辛苦苦中了进士又怎么样?做官更烦,逢迎上司,应酬同僚,支应下属,哪一件不麻烦。
柳家有大哥撑着就行了,自己这做小弟的,乐得享清闲。
“我在家中服侍爹娘。”柳四爷一副孝子模样。
“那敢情好。”柳老太爷乐呵呵,“有玉郎陪在爹娘身边,可是好。”不考便不考吧,自家幼子如珠如玉,正该如闲云野鹤般自由自在,做什么拘束了他?
亭外大雪搓棉扯絮一般纷纷扬扬飘落,父子二人立在一处欣赏雪景许久。看看天色已晚,柳四爷亲手扶着柳老太爷上了竹轿,自己在旁缓缓步行,回了柳老太爷的书房。
“爹的书法山林妙寄,岩廊英举。”柳四爷笑道:“儿子书房还缺副对联,求爹赐副墨宝。”知道柳老太爷最喜听人夸他书法好。
柳老太爷果然乐了,玉郎有眼光!柳老太爷美滋滋想着,被幼子牵到书案前,凝神想了半晌,挥笔写下:“笑看天地任官任隐任菩提终归自然,纵贯古今唯日唯月唯风雨独领**。”
柳四爷击节长叹:“不繇不羲,自发淡古,好书法!”柳老太爷捋着白胡子,微笑不语,颇为自得。
柳四爷珍而重之把对联收好,又在案上铺了一张宣纸。
怎么了,还要?柳老太爷不解。
“爹,今儿您又多了位小孙女,求爹赐个名字。”柳四爷笑道。
才出生就讨名字来了?柳老太爷面带犹豫,“满月时再起不迟。”起个名字而已,急什么。
“爹,小七是庶出。”柳四爷慢慢磨着墨,“身份不够尊贵,爹赐个好名字,让她沾沾您的福气。”出生当天祖父亲赐佳名,多好。
“把小丫头抱到你娘处养着,不就成了。”柳老太爷微微皱眉。谢家的女儿,便是庶出又怎么了,玉郎也是爱女太过。
“棠儿出生刚满月,便被娘抱走了。”柳四爷声音平平无波,“那些时日阿离瘦成了一把骨头,我看着不忍,偷偷带她看过几回棠儿,她才一天一天慢慢好起来。若是把小七也抱走,阿离活不活得成,我不知道。”
柳老太爷鼻子酸酸的,“不过是个丫头!”什么阿离,不就是猎户家养不活的小女儿,卖给人做丫头的。
“她自十岁起服侍我,如今已是十六年了。”柳四爷低声说道“十六年,便是小猫小狗,也养出感情了。”何况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言笑晏晏的妙人。
柳老太爷带着鼻音“哼”了一声,“便让她养小七!只一件,六岁必要上学,十岁必要分院子单住,再不能改的!”
柳老太爷提起笔,龙飞凤舞写下三个大字,“柳棠儿。”
柳家才出生的七小姐有名字了,柳棠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