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照出两个巨大人影落在纱窗上,隐隐绰绰。
“如今,或许还有一条路可走,不过,你可愿意一试?”兰茵抬眼看向兰花。
“什么路?”
兰花自知如今的自己犹如危崖上的孤木,稍一不慎,就会堕入深渊。
“双面间谍。”
“双面间谍?什么意思?”兰花不解道。
“现如今,无论是光王还是十四郎都不可能再庇护于你,而扬州城中,除了这两方的势力,你还能托庇于谁呢?若是你不想像今日这样东躲西藏,你只能成为对这两方来说都有价值的人。”
“说得轻巧,如何成为对他们来说有用的人?你帮我吗?”兰花哂笑道。
烛火跃动,兰茵侧着身子,半张脸都是暗的,“我帮你。”
“帮我?”兰花一怔,旋即明白了,“是帮你自己吧。”
兰茵握紧手心,点了点头。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来找我合作?”兰花笑着又给兰茵倒了碗水,“你看,没毒,我喝了那么久也没事,放心吧。”
兰茵瞪了一眼兰花,这娘子贯会顺竿子爬,都被她说成是合作了,便严肃道,“我也可以找其他人合作,但你却只有这一个机会,你想好了?”
兰花原本以为这兰茵娘子心善又好骗,想着既然要一起做事,总不能一直被她压一头,便在言语上耍个花招,好坐实了是合作,免得处处被拿捏,如今看来,却是不能了。但她做奴婢日久,能屈能伸,便笑道:“愿为娘子驱使。”
兰茵心里松了口气,其实她除了兰花之外,也并无更好的选择了。
现如今,兰茵已经确然知道,她的阿耶阿娘与崔元藻的阿耶都一定是参与了十五年前的旧事了,只是他们之间到底是不是隔着血海深仇,她不能确定。她怕师傅当初救她就是为了有一天要利用她,她也怕崔元藻为了留住她而骗她!在她短短十八年的人生生涯里,她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难解的情绪,如此难解的关系!
“兰茵娘子,我不明白,你和崔御史感情如此之好,你为何不把真相告诉他,让他来帮忙判断你的身世呢?”兰花不解道。
兰茵挑了挑烛芯,看着跳动的烛火,轻声道:“你不懂,若是从前,我自然会直接和他说,只是经过秦庄,他生死一线之事,我更害怕失去他,也能理解他害怕失去我的心情,他若为了留住我而骗我,我可以理解,也可以原谅他,只是若他阿耶真与我阿耶阿娘之死有关,我会愧对阿耶阿娘,我不能原谅的是自己。所以,我是一定要知道真相的,却又不能求助于他。”
这些日子,兰茵纠结了许久,一时生气,一时心痛,一时委屈,竟是把她十八年来未承受过的情绪都尽经历了一遍,这样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怀着一点希望,望那真相切莫隔开了她与十四郎,此时兰花恰好撞了上来。
兰花同样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在这件事里,她瞥见了一丝生机,她只要在胜负决出之前,苟住,便能跟着胜利的那一方迎来解脱,但同样,她一旦行差踏错,便是瞬间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但好在兰茵娘子和她算是同谋,至少有一定的助力。
“我要怎么做?”兰花终于抬头直视兰茵,烛光的火焰在她眼里灼灼跳动。
“你附耳过来。”
兰茵往兰花头上插上一根珠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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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寒风掠过,掀起柿子树上唯二的两片树叶,高高飘起,却又终于是要凋零了。
崔元藻目视着渐渐坠落下的叶子,神色冷凝。
“郎君,取取暖。”灵聪递上一个汤婆子。
崔元藻无视灵聪伸出来的手,依然冷肃地看着院墙之外。
灵聪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念叨着:“兰茵娘子,你这是去哪儿了?你再不回来,我家郎君就要变成醋坛子了!”
一个时辰前,正在灵聪准备服侍崔元藻入睡之前,突然有人敲响了宅门。
是兰草开的门。
宅院本就不大,说话声很快就传了过来。
“崔贼,你给我出来!何故囚禁我师妹?崔贼!崔贼!”
近来,崔元藻身体欠佳,一直早早便要睡下,此时,被这声音一吵,自然恼恨,便对着灵聪道:“何人在此吵闹,去找了卢判官过来,把此人押走。”
灵聪领命而去,本是准备要绕道后门,去找埋伏在吴大娘子宅子里看守的府兵的,没想到,顺势一瞄,顿时吓了一跳,这不是兰茵娘子的师兄吗?他怎么会找到这儿的?不是失踪了吗?
灵聪又飞奔回崔元藻身边,喘着道:“郎君,郎君,糟了,是娘子的师兄找上门来了。”
崔元藻本自在闭目养神,此时乍然睁眼,霎时眸中流光溢彩。
“苏陌?”
“对,对,是这个名字。”灵聪皱眉回想道。
“娘子过去了吗?”崔元藻懒懒起身,扶着灵聪问道。
“没见到娘子呢!”灵聪扶起崔元藻,回想之下,只记得是兰草拦在苏陌身前。
崔元藻一怔,僵在那里,呢喃道:“她不在?这种时候,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