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街道,祆教徒们又跳又演,唱着神秘的异域歌谣。整个长安街头恍若群魔乱舞。
慈恩寺上空,焰口施食的诵经声远远传来出来。再加上城外罗天大醮的祭祀声,让人有种置身魔域的感觉。
鱼天恩粉嫩的脸庞寒了下来,双目微眯,眉头轻皱。
“怎么了?鱼公公。”高朝世问。
“什么是魔?什么又是神佛?”鱼天恩的眸子里忽然漆黑一片。
高朝世以为他的瞑灵视的秘术有什么新发现,心里一凛,“鱼公公看到了什么?”
鱼天恩摇了摇头,“鱼某说不上来。”
这时,他们两人齐齐扭头看向人群中被一群怪人簇拥着的小女孩,小女孩戴着猫面具,正咧嘴看着他们。
小夷,和老秦他们。
高朝世正要向上前打招呼,被小夷摆手阻止,背着手带着老秦等人又钻入了人群。
鱼天恩怔怔望着小夷的背影,“长公主究竟是位什么样的人?”
大朝会那晚,小夷带着一众高手围攻须弥国师,鱼天恩一直在大明宫的神策军总衙遥遥观战,只见到是个小姑娘。看不清真人。
对于她的事迹,也只是听说过零星片段的传闻而已。
“是个很聪明可爱的……宗师。”高朝世微笑道。
队伍已临近兴庆宫,高朝世笑眯眯道,“鱼大将军,让你的副手把神策军和囚犯带回总衙。我们带着税银回兴庆宫。”
“敢不从命?”
鱼天恩转身,让副手神策兵马使胡青牛带领四万兵马和四辆囚笼回神策军总衙。然后,带着十五辆载满税银和布帛的车辆到兴庆宫。
这十五辆税银车里,有十辆是神策军自筹的军费,也就是鱼天恩的私产。他连这些都捐给朝廷了。
意思再明显不过,没留退路。
车队行驶进了兴庆宫。
高朝世命令金吾卫围住车辆,任何人不得靠近。然后带着鱼天恩直奔花萼相辉楼。
花萼相辉楼的二楼已经摆好了宴席。
李真坐在主位,左右两旁是李沉舟和游天一,其余再无旁人。
按说将领胜利凯旋,朝廷会召集文武群臣接风洗尘大肆庆功。但一来鱼天恩在朝野名声极坏,二来这是高朝世等人和鱼天恩的私下博弈,三来李真的性格也不喜欢大肆铺张。
“禀报摄政王,鱼天恩幸不辱命,徐州叛乱已息,鱼某回朝复命!”
鱼天恩深深鞠躬,向李真行叉手礼。
李真站了起来,抬抬手,微笑道,“鱼大将军快快请坐,徐州之事本王已经听说了。鱼大将军的神勇忠义让我等十分佩服。”
鱼天恩没有落座,从袖中掏出铜鱼符,双手递给李真。完整的两片兵符。
李真一挑眉,“鱼大将军这是何意?”
“摄政王,鱼某深感自己挟持军队,威胁朝廷,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朝廷允许鱼某戴罪立功已是皇恩浩**。再执掌军队万万不合适。”
鱼天恩恭敬道。躬身的姿势不变。
这一下大出李真三人的意料之外。本来按照计划,迎接鱼天恩回朝以后,为防打草惊蛇,仍旧让他带残余的神策军一段时间。
没想到鱼天恩竟主动卸甲。
如此一来,他就彻底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凭他那点修为,放在以前还是个人物,但现在的长安,他就是个小虾米。
李真看了看高朝世,高朝世点头,笑道,“鱼公公已经和杂家交心坦诚了,杂家相信鱼公公的诚意。”
李沉舟和游天一相视一眼,哭笑不得,心想你二人是长安有名的冤家对头,你怎会轻信鱼天恩这种人的话?
“鱼大将军有心了。”李真接过了鱼符,“请坐。”
鱼天恩仍然没坐,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恭敬奉上,“这是鱼某在平定徐泗节度使后清查的历年税银三十七万两,布帛两百多万匹。另外,鱼某带领神策军多年颇有积蓄,这些财宝约莫价值六百万两以上,愿一并奉献给朝廷。”
这下,不但李真、李沉舟、游天一动容,连高朝世也动容了,他以为鱼天恩只是送上了当地截留的税银,没想道连自己的私产也全捐了,调侃道,“老鱼你舍得把这么大笔家产都捐给朝廷?以后饿肚子怎么办?”
高朝世对鱼天恩的称呼,让李真等人暂时放下了猜度之心。均知他二人在路上定是达成了什么约定。只是好奇鱼天恩到底对高公公说了什么。
鱼天恩坦然道,“朝廷平藩在即,急需军费,鱼某再做守财奴,就不识好歹了。再说,这些财货大多来路不正,还于朝廷,也是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