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哲站在原地,没有挣开她的手,也没有转身。
山风静静地吹着,松涛阵阵。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沾了松针的皮鞋,心里某个被他用老茧层层包裹起来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两世为人,他以为自己早就把情情爱爱这些东西看透了,碾碎了,扔到角落了。但当一个如此纯洁的姑娘哭着从背后抱住他,说“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终究还是做不到完全的冷漠。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就是很好,最好!”杨薇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偶尔的抽噎,“我只要你偶尔能跟我说句话就行了。我不是非得要一个结果。”
赵明哲沉默了良久,久到杨薇以为他不会再回应了。他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背,然后坚定地把她环着的胳膊分开了。
他转过身,正午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出轮廓分明的光影。杨薇仰着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她眼底的那层水雾似乎被山风吹散了一些。
“杨薇!”他开口,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些许,但依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不管哪个年代,阶级这个东西都是存在的,杨家看不起他,他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杨薇是个好女孩,但他不会强求,他有他的骄傲。
赵明哲转身下山了。
杨薇没有追上去。她站在原地,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望着赵明哲高大的背影,她轻声道:“明哲,这次我也会很勇敢的。”
下山的路比来时轻快了些。赵明哲跨上二八大杠,脚蹬子踩下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前世在一本破书里看到过的一句话,人活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欠别人的债,是欠别人的情。债能还,情还不了。
算了,就这样吧,还有正事要忙呢!
赵明哲回到市政公司,没有回小车班,而是径直上了三楼。他敲开工会主席李娜办公室的门时,李娜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他,摘下眼镜,有些意外地笑了,“小赵?稀客呀!你可是从来不登我这门的,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主席,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想请您帮个忙。”赵明哲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
“坐下说,别站着,跟站岗似的。”李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赵明哲坐下,开门见山,“李主席,我想报个函授班,拿个文凭。听说您爱人是钢院的老师,想请您帮忙打听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专业?”
李娜的手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赵明哲两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念书?小赵,你怎么突然想起念书了?在孙总身边开车不是挺好的吗?”
“不是突然。”赵明哲笑了笑,“这念头在我心里转了很久了。李主席,我跟您说心里话,我现在给孙总开车,看着挺风光,但我心里清楚,这碗饭吃不长。我今年才二十二,总不能开一辈子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