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仅仅是去跟一个女子打声招呼，他却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仓库在晒谷场的西侧，是一栋新盖不久的红砖平房，门口堆着几摞纸箱和泡沫垫。
裴时晏走近时，听见里面传来江晚柠的声音，清亮而利落，像山涧里敲击石头的流水。
“……这边的都全部给福利院那边，今天必须发出去。霏霏，你把京市疗养院的货单再核对一遍，别发错了。”
“好的，我知道了！”江霏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裴时晏站在门口，抬手在敞开的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请进。”江晚柠头也不抬，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只纸箱的封胶。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袖子挽到手肘，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午后的阳光照得近乎透明。
裴时晏清了清嗓子：“晚柠。”
江晚柠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时晏？你怎么来了？”
这声时晏叫得裴时晏心头微微一紧。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来看望爷爷奶奶。他们在这边叨扰了这么久，我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哦，这样啊，”江晚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裴爷爷和裴奶奶在农场帮了大忙，我们感谢他们还来不及呢，说什么叨扰。裴奶奶刚才还在这里呢，你进来的时候应该看到她了吧。”
“嗯，奶奶出去老爷子去。”裴时晏应着，目光只是一味地落在江晚柠的身上。
她比之前云省那会更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没睡好。
他忽然想起周特助经常抱怨他忙得没时间吃饭，那身为一场之主的晚柠，会不会也是如此呢。
一时间，有些心疼的蹙起了眉头。
“你……在忙发货？”他问，语气尽量保持着普通朋友的好奇。
“嗯，一批老客户的订单，”江晚柠弯腰继续封箱子，动作麻利，“我可能还要忙一会，要不你去找裴奶奶，让她带你去员工宿舍安置？”
“不用，我……”裴时晏想说他可以等她，江晚柠的手机响了。
她直起身，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蹙起：“是幼儿园老师……喂，李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