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着她:“问。”
“如果有人还记得旧名字,”她一字一顿地说,“而且把它说出口,会怎么样?”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空气像轻轻一顿。
老何和沈砚都转过头来,连邱见深都皱了一下眉,像没太听懂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有男人没立刻答。他盯着许沉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已经从这些纸页里摸到了那条最危险的线。
“你想试?”他问。
许沉没否认。
她只是抿紧了嘴唇,喉咙里那三个字已经到了边上,却又被某种更深的东西压着。她想说的不是父亲的名字,也不是许瑶。她想说的是另一个更旧、更不该被现在任何人提起的名字。那个名字曾经被人叫过很多次,后来却像被从所有表格里一起抠掉,剩下的只有空位和回写痕。她还没完全弄清那是谁,但她知道,只要她能把它说出口,也许就能确认这套机制到底会怎么反应。
男人没有拦她,只把册子轻轻合上了一半,像给她留出一个可以试的空隙。
“可以试。”他说,“但你得知道,旧名字不是你想叫就能叫出来的。它一出口,最先先忘的,往往不是人,是周围的记录。”
“记录会先忘?”沈砚皱眉。
“先跳过。”男人说,“不是立刻抹掉,是自动跳过。值班表会避开,点名册会空过去,签字页会把那一行折走,连听见的人都会在下一秒找不到自己刚才听到过什么。你如果要试,就得盯住它出现的瞬间,不能让任何人把注意力移开。”
许沉的心口往下沉了沉。
自动跳过。
先忘了。
这两个词像一块薄冰,在她脑子里轻轻一撞。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之前她和沈砚追查那些空位、黑框、临取附页时,总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故意带偏的感觉。不是他们不够敏锐,而是只要某个旧名字被逼近出口,周围就会自动替系统做事,让所有人的注意先滑开,先忘掉那一瞬间。
她把那本家长签字页重新翻回去,指尖停在父亲签名上方,声音低得像压在喉间:“如果我说出来,你们不要接话。”
老何看了她一眼,没阻止,只是把手机摄像头调正,对准了她手里的纸页。
“你说。”他说。
许沉深吸了一口气。
她先想的是那张完整座位表背后的空位,想的是旧实验楼铁门上的黑漆,想的是十年前事故里少掉的七个名字,想的是那些被硬生生塞进回写层里的空缺。然后,她在这一串被压得发黑的记忆里,慢慢把那个更旧的名字往上推。
她开口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喉咙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