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夫贫寒之士,力学笃行,或负笈千里,或焚膏继晷。十余年之辛苦,仅得一第。
及至唱名之日,方喜脱白,旋忧称贷。富者易办,贫者难支,有典尽先人故物者,有乞贷亲旧之门者,甚或有称贷於市井之徒、出息倍称之债者。一第之荣,未及百日;终身之累,已在其身。臣窃痛之。】
赵曙问道:「真有市井借贷以纳谢恩银的进士?」
「有,而且很多。」欧阳修说。
蔡抗说道:「便是出自小康之家,亦多借贷纳银。百两白银,按东京市价,至少足陌一百五十贯以上。那些偏远士子,进京科举靡费甚多,钱肯定带不够的。除了谢恩银之外,还有期集钱要纳,市井借贷已是寻常之事。
赵曙没再说话,默然思考着什麽。
很快,他又收回思绪,继续读徐来的奏疏。
【臣伏观陛下初政,澄汰积弊,一新百度,此正更张之时也。若蒙陛下特降明诏,罢免此银,则不独寒士感戴,天下诵德;亦使四海之民,知朝廷求贤若渴,不以货利为轻重,不以贫富为取舍。其所得者,岂特百两之银而已哉?】
【且此银之纳,名在阁门,实归有司。以陛下富有四海,岂赖此区区百两?以陛下子育万民,岂忍责此茕茕寒士?罢之,则朝廷有礼士之名;存之,则士子有市恩之耻。利害较然,不待智者而後知也。】
【昔汉文帝却千里马,唐太宗罢诸道贡献,皆以不欲示民以利也。今陛下继体守文,方将追迹三五,奈何於取士之始,而存此晚唐五代之陋规乎?
这是一边拍皇帝的马屁,一边跟皇帝分析利弊,还用汉文帝、唐太宗来鞭策赵曙。
把皇帝架起来了!
接着又讨论京城廉租房,说京城多有公房倒塌或废弃,地皮放在那里非常浪费,而守选待阙的进士却住房困难。
还有就是去年蔡襄修建皇陵,乱七八糟采购征派了大量物料,现在剩了很多堆在仓场日晒雨淋。
今年的谢恩银,进士们已经缴纳了,没有再退回来的道理。
一百多个进士的谢恩银,折算成铜钱有足陌两万六千贯。何不用这些钱财招募工匠和贫民,以废弃的廉租房地皮做地基,用修建皇陵所剩的物料来修建公屋?
这些公屋,专门低价租给守选待阙的进士。
如此,今年缴纳了谢恩银的进士,他们会非常高兴,也非常感激皇帝。
被招募的工匠和贫民获得工作,尤其是今年旱灾,把灾民招来建房也算以工代赈。
那些废弃的廉租房地皮,也获得了重新再利用。而且把房子建起来,也让东京城显得没那麽破烂,否则城内的倾颓破屋有碍帝京观瞻。
此前修建先帝陵寝靡费众多,朝野皆有非议。且所剩物料长久堆积,不但浪费民脂民膏,还让老百姓一直记得皇陵征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