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公弼祖籍山东丶现籍淮南,但他家早已定居京城多年。其子孙做官,走的是恩荫丶
锁厅丶国子监丶太学等路子。
後面两条路子,都需要开封解额。
徐来冷笑:「科举也要强干弱枝,是害怕边鄙士子造反吗?开封自是天下文脉所系,但文脉不是长在开封城墙上,而是存於每一个读书人之身心!」
徐来加大声量:「陛下,天下英才尽聚於京师,那确实是盛世气象。若天下英才尽出於京师,则是这个天下病了!」
「岭南瘴气之地,河北边塞荒村,关西黄土陇间————不管在大宋的什麽地方,只要士子寒窗苦读十年,就能堂堂正正走进京城,与开封子弟同殿较量。那才叫真正的盛世气象,那才叫天下英才尽聚於京师!」
此番话语,说得赵顼精神一振。
吕公弼反问:「阁下不就是岭南瘴气之地走出来的?朝廷并未阻止岭南士子科举。」
徐来质问道:「岭南进士有几人?河北进士有几人?陕西进士有几人?你的祖籍山东有多少进士?你现在说这种话,敢回祖籍面对家乡父老吗?」
最後一句是诛心之言,吕公弼的脸色极为难看,他怒道:「广东每次进京赴考者近百人,却只能考上一两个进士。这是解额给太少吗?便是再给一百个解额,最终还是只能考上一两人。」
徐来质问:「为何考不过?因为开封士子能提前知悉贡举官的喜好,能猜到他们如何出题,晓得他们喜欢什麽文章!」
王珪和吕公弼的情况差不多,他也已经定居京城,已经很多年不回成都老家。
没等吕公强继续发言,王珪就出列道:「陛下,开封生齿百万。每科应试之士,除本地良家子弟外,尚有天下游学之士丶诸司公吏子孙丶以及待阙官员之亲族,人口繁杂,难於清查。」
「若骤减解额,则数万士子十年寒窗,顿失倚靠。他们久居京师,或赁屋而居,或倚亲为生,一旦绝望,势必聚众哗闹,或拦驾喊冤,或投匿名文字。府衙每日处理冒籍丶斗讼已疲於奔命,若再添此大变,臣实难保京师秩序。」
「且减额之後,国子监丶太学生徒何以为劝?万一士子弃学从商,或投军远遁,岂非朝廷之失?臣实忧虑,不敢不据实上陈。」
王珪的反对角度更高明,直接摆出一个大难题让徐来解决。
徐来质问道:「边鄙士子可以数千里进京赶考,你说的那些人难道不可以返回原籍考州试?若怕他们聚众闹事,可以分榜取士。开封名额不够,他们自己就走了。」
赵顼颇感兴趣,问道:「如何分榜?」
徐来回答道:「可将天下各路分为四榜,每榜定下录取名额。士子在答卷上写出榜名,贡举官分榜阅卷取士。」
「第一为京榜。开封和太学生,皆在此榜当中。可给三成进士名额。」
「第二为北榜。京东丶河北丶河东丶陕西。可给一成半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