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样。”石婆说。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一小片纸。
纸上画着一个歪歪的记号:一个圈,圈里一根竖。
“这是高丽人的记号。”她说,“北边有个高丽大夫,姓崔,人叫崔闻笛。他不问你是谁,不给谁站队。谁伤了他都治。”
“五国城城外的接应点,就是他的地方。”她说,“他家在混同江边,一间草屋,前头挂着药幡。”
“他为什么肯接应?”
“他不肯。”石婆说,“他只治病。可你要是在城外等着,等的人伤一个,他就得治一个。”
“这是我们的路。”风不问说。
“这是一条路。”石婆说,“不是我们的。”
她把那片纸递给叶孤鸿。
“拿着。用不上的时候,是一张纸;用得上的时候,是一条命。”
同一夜。九百七十里外。另一间屋子。
屋子里有十三个人。
他们是归雁盟在北线的一个落脚点。做的是皮货生意,铺面在街上,后头是院子,院子里晒着十七张皮子。
这一夜,院子里的皮子还是十七张。
天亮以后,还是十七张。
只是人变成了——六个人。
另外七个,在那一夜之后再没有出现过。邻居第二天早上还看见他们扫院子、收皮子、跟客人说话。到了晌午,铺子里就是六个人了。
没有人问那七个人去哪儿了。
铺子还是开着。
皮子还是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