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郝五说,“每年开春,金人要清墙根。清出来的,就摆在这儿等家里人来接。有人接就带走,没人接,开化之后一起烧。”
他看着那一排。
“去年三月我来过一次,”他说,“那时候这个坡是空的。”
“今年摆了这么多。”
“说明什么?”
“说明往北来的人多了。”
南人巷在城西南,一处旧军营改的地方。
四面是土墙,开着两个门。墙里横着七道巷子,一道比一道窄。住的是被掳来的南人——匠人、乐工、书生、妇孺,一共三千多口,按技艺分巷:绣巷、乐巷、纸巷、墨巷、木巷。
进巷要牌子。
牌子是金人发的,木牌,红漆,上面烙一个“南”字。
有牌子的,可以在巷里住、在城里做工;没牌子的,就是逃人。
郝五有牌子——他北迁那一年被烙上过,后来逃了,牌子却留着。他从怀里把木牌掏出来的时候,闻人默摸了摸那块牌。
“这个牌,”他说,“是真的。”
“真的。”郝五说,“人跑了,牌没跑。”
守在巷口的兵翻来覆去看了那块牌,又看他们六个人。
“他们没牌。”
“他们是做工的。”郝五说,“北边有主,来领人的。”
“有文书吗?”
“有。”
郝五把柳家的路引递上去。兵看了一眼,挥挥手。
“进。三天。三天不出来,就没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