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北地说了七八年,说得已经不像了。可你听得出来。像一块布在水里泡了七年,颜色掉了,纹路还在。
巷子里挂着灯笼。
正月的灯笼还没摘。南边过年挂到十五,这里挂到二十还没摘。灯笼是纸糊的,糊得很笨——纸巷的人糊的,可他们没钱买红纸,用的是旧文书纸。
一排灯笼挂在巷子上头,灰白的,被风吹得转,转过来能看见纸上的字。
有“敕”、有“差”、有“户”。
字朝外。
于是三千口人住的那条巷子上,挂着一长串旧官文,风一吹,全都翻过来对着过路的人。
像一面倒着写的幡。
有一个孩子在巷口画东西。
他蹲在地上,用一块炭。地上是土,冻着,画不进去,他就拿炭在上面蹭。
叶孤鸿走过去,看了一眼。
孩子画的是一口井。
井是圆的,画得很仔细,连井栏上的石头都画出来了,一块一块。井口上头,画了一只眼睛。
叶孤鸿蹲下来。
“这是井?”
孩子抬头看他。
“嗯。”
“井上头这个是什么?”
“天。”
“天怎么是一只眼睛?”
“因为我从这儿看天,”孩子说,“天就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