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二年五月初七·临安·钱塘门外
雨下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雨小了,小到看不见;可走一刻钟,衣裳就湿透。
钱塘门外的官道排着队。
不是人排的队,是车、骡、担子、轿。人和人挤在车与车中间,谁也动不了。最前头有人骂,骂的不是官府,是前头那辆翻了的骡车。
骡躺在泥里,四条腿朝天,脚还在动。
赶车的蹲在旁边,一边哭,一边卸货。
货是咸鱼。
咸鱼的味道压着雨味、马粪味和很多人身上的味道,混成一种说不清的气味,顺着风往前推。
叶孤鸿站在离城门三十步的一棵柳树下。
他没看队伍。
他在看门。
门是新的。
不是门板新,是门上的东西新——门洞里那两扇门,下半截的漆是新的,上半截是旧的。旧漆褪成了灰白,新漆还发着红光。
——一半是这三十年,一半是这两年。
门洞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四个字:钱塘古渡。字是旧的。
匾下面贴着两张纸,一张黄,一张白。
黄的是去年的,边角卷起来,看不清字。白的是新的,墨还没干透,被雨洇开一点。
新纸上三行字。
凡北来之人,验引放行。
无引者,送北人里听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