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耳朵里,装着半个临安。
他们在对面坐了十一天。
十一天里只做一件事:看。
看进去的人,看出来的车,看灯笼什么时候换,看石阶上什么时候湿。
十一天以后,顾惊澜在纸上画了一张图。
不是地图。是一张层次图。
最下面一层,是街上的乐工。他们背着琴、抱着鼓,一天进三四家,谁家都去。这一层人最多,也最不值钱。
中间一层,是教坊司在册的乐工。他们有名牌,挂在后院那一排屋子上。这一层要考,要有人荐。进的宴是官家的宴、大臣的宴。
最上面一层——
顾惊澜画到最上面一层,笔停了。
“最上面一层是什么?”
“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有一层。”
“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们不走来时的那条路。”
那天夜里,他们守到三更。
三更一到,教坊司东边那条巷子来了三辆车。
车都不挂灯。
不是省灯。挂灯的车,是为了让人看见;不挂灯的车,是为了不让人看见。
车停在巷子里,不敲正门。
东边那道小门开了。
先出来的人抱着乐器,走得很快。上车的时候,先上的往里挪,给后上的留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