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二年十二月初八—十二月廿六·临安
十二月初八,那个人第五次来。
前四次他都站在摊子外头。这一回他坐下了。
药摊旁边有一条矮凳,是给客人坐的。他坐下的时候,把裤腿往上提了一点——不是习惯,是疼。
雷不苦看见他提裤腿的手在抖。
“买什么?”
“治毒的。”
“什么毒?”
“不知道。”那人说,“我从前年冬天起,天天吃一点。”
“吃什么?”
“一包粉。”
“谁给的?”
“上头给的。”
雷不苦把手里的药杵放下。
“你天天吃一包不知道是什么的粉。”
“对。”
“为什么?”
那人抬起眼睛。
“因为要是我不自己吃,”他说,“有一天就会有人来灌我。”
雷不苦给他看手。
那人的手很白。不是养得白,是退了色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