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纸。
纸很小,边上是毛的。上头写着两行字,字很潦草。第一行是“凶信”,第二行是“男丁一名,死于乱兵,无棺”。
没有名字。
也没有地方。
顾惊澜把那张纸翻过来。
背面是空的。
“他那天出门做什么?”
“跟着他东家出门。”妇人说,“他东家是大官,早上要过桥。”
“他跟着去的?”
“他跟着拿东西。”妇人说,“他力气大,专门背箱子。”
“他东家呢?”
妇人没有答。
三月初五早上,桥上有一个穿官服的人,被砍了三刀。那个人的轿子前后,跟着四个随从,全都背着刀。当时有一个站在兵圈最外头的人,做了个手势,说:他们不走,他们要看着。
顾惊澜把那两行话听完,低下头,写了。
她写得很慢。
写完,她把纸推到妇人面前,念了一遍给她听。
“湖州,兄嫂大人在上。阿六于三月初五日,随主出行,死于乱兵。尸未得。见字如面。”
妇人听完,点点头。
“先生,”她说,“能不能再加一句。”
“加什么?”
“加一句:他的月钱,二月的已经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