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堂的车半个月来一趟,拉人,也拉柴。少年跟着车,来了两个月。
他不说话。化人场的人也不问他话——这地方的人,都不太问话。
他手里有一块铜。铜比纸厚,比钱薄,边上有一个孔,孔上原来有绳。火烧过一遍,字还在。
一个“癸”字。底下是“七”。
他把这块铜揣在怀里。晚上摸一摸,认得出那个字。他不认得别的字,认得这一个——在柴房的时候,有人用火筷子在地上写过一整排,甲乙丙丁,都是记人的。
雷小满比他小。她白日里替人拉风箱,夜里睡在柴堆后头。
有一天,她问他。
“你有名字吗?”
少年摇头。
“我有吗?”
少年还是摇头。
“那我们叫什么?”
少年想了很久,从怀里拿出一块木头。木头上有刀痕,一道道,横着刻。
十九道。
他在最底下,又刻了一道。
第二十道。
那天夜里,雷小满趴在边上数。数到第七道,她停了一下。
“第七道,”她说,“第七道上有”癸“。”
少年把木头翻过来。背面没有字。
铜牌上是“癸七”,木头上的第七道也是七。两样东西是自己凑到一起的,没有人告诉过他。
他把木头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