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劈了。”她说。
掌事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后来掌事交代八月里的活:中秋那一场,教坊司要唱一支新填的词。抄本已经发下来了,抄本上少一句。
“少哪一句?”
“最后一句。”
“为什么少?”
“上头划的。”
柳眉生把抄本接过来。她数了一遍:这一支词,上片五句,下片四句。抄本上只有八句。
第九句被人涂黑了。涂得很匀,匀到看不出笔画。
“涂黑的那一句,谁看过?”
“没人看过。”
“那怎么唱?”
“唱到第八句,就停。”掌事说,“停半拍,再从头。”
柳眉生把抄本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一支曲子,末一句被人拿走了。拿走它的人,不想让人听见,也不想让人知道有人拿走。
那天夜里她睡不着。起来点灯,把袖子里的抄本摊开,对着灯照。
涂墨的时候有一笔带得很薄。灯从纸背透过来,那薄的一笔里,认得出两个字。“中原”。
【切换】七月初十·刑部狱·廊下
行刑前,狱里要备三样东西。
一样是一块木牌,牌上写名字,红字。写完要拿给犯人看一遍,让他自己认。
一样是一丈红。红布一丈,铺在押出去的路上,让街上的人知道抬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