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了两句。
前一句写得快。写到后一句,他停了一下。
那两句是前人的旧诗。他不是抄,是背下来的。中间有一个字,他想了很久才落笔。
写完,他把笔搁在笔架上。
他站着看那张纸。
看了很久。久到漏壶的声音数得出六十下。纸上末一句,最后三个字是“中原日”。
他伸手,把纸的一角凑到烛火上。
纸从角上开始黄,卷起来,——蓝色的一线火,顺着纸往上爬。
他把烧了一半的纸丢进香炉里。
香炉里有陈灰。是宫里那种香,烧完了剩一层白的细灰。纸灰落在白灰上,混在一起。混过以后,谁也分不出哪一层是香,哪一层是字。
漏壶的水一直在走。
他站在原地,能听见水从一格掉到下一格。那个声音白天听不见。夜里静下来,才听得清。
他在炉子前站着,一直站到纸灰里没有红了。
案上还压着一样东西。
是一张短札。衙门里用的纸,四四方方。上面写着明日西市的事,末尾留了一块空,是留给他写三个字的。
那三个字是“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
手没有动。
他把那张短札翻过去,盖在案角。
该写的那三个字,他没有写。
然后他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