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袖子里捏着一张纸。纸折成四折,上面抄着《北望录》的第四条,还空着日子。
她准备在人散了以后,把那天填上去。
老陶当值。
他站在矮墙里头,靠东边那个口。他手里有一块木牌。
牌上红字:郑允升。那三个字,是他自己写的。
寅时三刻,人从西边的门押出来。
路上铺过一条红布,一丈长。押的人踩在红布上,从门里走到场中间。
红布两头,一头拴在门框上,一头压在席子底下。风一吹,红布动起来,像水。
郑允升手上绑着绳,绳头在一个差役手里。他走得很稳。脚底下那一步,比押他的人还准。
到了场中间,差役让他跪。他没有立刻跪。
他抬头往四面看了一眼。
四面都是人。寅时的光很暗,人脸是一团一团的,看不清。
他看了三面。照规矩,第四面他不能看。第四面是席子后头的墙,那里没有人。
他看那三面的时候,眼睛停了一下。
停的地方,是东边那个口。东边那个口里,站着老陶,手里举着一块木牌。
郑允升看了那块木牌。
老陶把牌子举高了一点。——照规矩,牌上的名字要让犯人自己认一遍。
郑允升看了很久。
“认了。”他说。
差役收了牌子,退开。
老陶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他侧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