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那双眼睛却像淬了火的刀锋,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唐一。
"老班长。"谭九快步上前,声音有些发涩。
唐一没有客套,伸出手,用力握了握谭九的手。
"来了。进去说。"
小楼二层的会客室,陈设简朴得近乎寒酸——一张旧沙发,一张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仅此而已。茶几上摆着两杯热茶,一杯已经凉了,显然是唐一早就到了。
谭九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唐一没有坐,而是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西山起伏的轮廓。
"老谭,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三十八年。"谭九的声音有些哑,"七九年,我十八岁,在新兵连,您是连长。"
"三十八年。"唐一重复了一遍,缓缓转过身,"那时候咱们穷,穷得叮当响。穿的军装打补丁,吃的窝窝头就咸菜。但那时候的人,心里有股气——不服输,不怕死,就认一个理。"
他走到茶几前,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谭九脸上。
"改开之初,为了加入国际贸易体系,为了从欧美手里拿到一点高科技,为了卧薪尝胆——国家做了很多让步。把国内市场让出去,把制造业让出去,把资源换技术这条路走到黑。那时候没办法,底子太薄,不低头就活不下去。"
唐一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为了支撑这个大局,国家派了一批人出海。龙牙。他们拿着国家的批文,以私人资本的面目出现在国际市场上,替国家拿矿、拿资源、拿技术。他们是最早一批走出去的人,也是最苦的一批——在欧美列强的封锁和打压下,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
谭九的手指微微收紧。
"魔都四大家族、琅邪王氏十二支、岭南的陈家、闽南的林家——他们第一代出海的人,都是龙牙。他们替国家扛过枪、流过血、坐过牢。王家的老爷子当年在非洲被人绑架,关了三个月,手指头剁了两根,硬是一句话没吐。那是功臣。"
唐一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东南亚的位置上。
"但是——"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谭九。
"金钱腐蚀人心。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们的后代长大了,从小在欧美读书,喝洋墨水,拿绿卡,娶洋媳妇。他们忘了自己是谁家的种,忘了自己身上流着什么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