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呢?到了星城,县府这套班子算什么?去给他们当难民管吗?!”
陈国栋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像一个当了三十年官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印章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块毫无价值的废铁。
“志坚,你还没看明白吗?”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苦涩。
“上面现在实行的是战时军管体制,军委直管,原有的行政序列……你我心里都清楚,已经靠边站了。”
“我昨天晚上试着联系了三个老关系,一个省厅的,一个省委办公厅的,还有一个发改委的。”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省厅的那个电话打通了,对面接线的是一个营级参谋,告诉我省厅大楼已经被军方征用,原有工作人员全部编入后勤保障序列。”
“另外两个,号码直接变成空号。”
“我三十多年宦海沉浮攒下的人脉、关系、交情,在这场灾变面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一文不值。”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有人拧开矿泉水瓶,咕噜咕噜灌了半瓶,谁也没心思去说场面话。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县人武部部长许大海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惨白。
“陈书记,各位,别再争论我们到星城算什么了……我们可能,根本到不了星城!”
他快步走到桌前,把一张潦草写满数字的纸摊在地图上,用指头重重地戳着上面某一行。
“星城方面刚刚转发了军区气象台的特级紧急预警!”
“卫星云图显示,湘省上空出现了史无前例的异常大气环流,一个低温冷气团正在以超高速南压!”
“军区气象台给出的预测是,这个冷气团最迟后天就能覆盖湘省中部,届时,地面温度可能骤降至……零下二十度以下!”
“零下二十度?!”周志坚差点把水杯拍翻在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许大海!你他妈看清楚!现在是六月!盛夏!你跟我说零下二十度?!”
许大海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他指向会议室角落一台一直开着却无人关注的军用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