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城东孙家的管家。”赵大虎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麻木,“孙家是青石县最大的粮商,县太爷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张不言没说话,低着头跟着队伍往前走。
轮到他们进城时,一个士兵伸手拦住了他。
“站住,哪来的?”
张不言抬起头,看着那个士兵。二十来岁,瘦高个,脸上长满了青春痘,眼睛小得像两道缝,但眼神很精,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青石县人。”张不言说,声音平淡。
“青石县人?”士兵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的t恤上,“穿的什么玩意儿?哪家布庄的料子?”
张不言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的速干t恤,胸前印着“顺风速运”四个白色大字。这衣服在现代再正常不过,但在这里确实扎眼。纯色的棉布倒不稀奇,但那种机器织造的密度和平整度,在古代的手工纺织水平下几乎不可能达到。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说:“自家织的,粗陋得很,军爷见笑了。”
士兵将信将疑,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摸了一把,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困惑。这布料的手感他显然没遇到过——既不是麻,也不是棉,更不是丝绸,滑溜溜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
“外乡来的吧?”士兵盯着他的眼睛,“路引呢?”
路引。
张不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忘了这茬。古代迁徙需要官府开具的通行证明,他没有,也不可能弄到。
赵大虎从后面挤上来,脸上堆着笑,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铜钱,悄悄塞进士兵手里:“军爷行个方便,这是我们远房亲戚,从乡下来投亲的,路引忘带了,改天补上,改天补上。”
士兵掂了掂手里的铜钱,又看了看张不言。张不言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手里拄着树枝,腰里别着工兵铲,背上挎着布包。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乡下人——虽然他知道自己怎么看都不像。
“进去吧进去吧。”士兵挥了挥手,把铜钱塞进袖子里,“下回把路引带上,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赵大虎连声道谢,拉着张不言快步走进了城门。
城门洞里光线骤暗,一股阴凉的霉味扑面而来。张不言的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头顶的拱顶上长满了青苔,水滴从砖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肩膀上。
穿过城门洞,光线重新亮起来,青石县的街景像一幅褪色的古画,缓缓在他面前展开。
张不言停下了脚步。
他见过穷的地方。他老家在云贵交界处的大山里,小时候村里还是泥巴路,茅草房,吃水要去山脚下挑。后来修了公路,通了电,村里人出去打工,日子才慢慢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