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张不言,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张先生,”他开口了,“你送给我的那瓶奶,我喝了。味道很好。我从未喝过那样的奶。”
“大人喜欢就好。”
“那奶叫什么名字?”
张不言犹豫了一下,说:“ad钙奶。”
“ad……钙奶?”周明远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发音,“这是什么文字?”
“不是文字,是……一种符号。”张不言含糊地带过去了,“大人不必在意这个。”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握在腹部,拇指无意识地绕着圈。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张不言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
“张先生,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想见你?”
“不知道。”
“因为你手里有奶。”
张不言愣了一下。他以为周明远会说“因为你有神奶”“因为你能救人”“因为你收留流民”,但周明远说的是“因为你手里有奶”。不是“神奶”,就是“奶”。一个最普通的字。
周明远看到他的表情,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
“张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说废话?”
“不敢。”
“不,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周明远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油灯的火苗猛地摇晃了一下,差点熄灭。
“我来青石县五年了。”他背对着张不言,声音从窗前传过来,“五年里,我想过很多办法——丈量土地、开仓放粮、整顿吏治、惩治豪强。一件都没做成。”
他转过身,看着张不言。油灯的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脸看起来一半亮一半暗,像一个阴阳脸的面具。
“为什么没做成?因为我没有自己的人。没有钱,没有粮,没有人,什么都没有。我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种在青石县这块地上,但根扎不进去。王魁不让我扎,孙家不让我扎,那些大户不让我扎。”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