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茶摊上坐了半个时辰,看着布庄里进出了十几拨客人。张不言注意到一个细节——每隔一会儿,就有一个穿着黑色短褐的汉子从布庄后门出来,往巷子深处走,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鬼鬼祟祟的,像是在送什么东西。
“那个人是谁?”张不言问赵大虎。
赵大虎眯着眼睛看了看:“不认识。但看打扮,像是孙家的人。孙家的护院都穿黑短褐,腰间系红腰带,你看那个人,腰间是不是红的?”
张不言仔细看了看,果然是红腰带。孙家的护院。
王仁的布庄里,有孙家的护院出入。这说明什么?说明王仁跟孙家的关系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得多。一个普通的布庄,需要孙家的护院来干什么?保护什么?还是监视什么?
张不言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吧。”
“不进去了?”赵大虎有些意外。
“不进去了。现在进去,打草惊蛇。”张不言说,“先回去,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两人沿着青石街往回走。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张不言走得很快,脑子里在飞速地整理着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
王仁跟王福来因家产纠纷反目,有邻居亲眼所见,时间在案发前一个月。王福来生前说“要把王仁送官”,说明他已经掌握了王仁做假账的证据。王仁在案发前可能已经知道了这个威胁,于是先下手为强。
案发后,王仁迅速发家,开了两家店铺——仁和布庄和仁和当铺。钱从哪里来?如果是从王福来那里拿的,那说明他早就知道王福来的银子放在哪里,甚至可能已经转移了一部分。更可疑的是,王仁跟孙家关系密切,孙家的护院出入他的布庄。
还有仵作吴德茂的话——王福来的尸体没有被验,杜县令亲自写了假的验尸报告。这说明有人在高层掩盖真相。杜县令现在在哪里?张不言决定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清楚杜县令的去向。
他加快脚步,走回了县衙。
周明远正在书房里等他。看到张不言进来,周明远放下手里的公文,抬起头:“张先生,查得怎么样了?”
张不言把今天走访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周明远说了,包括王仁跟王福来的矛盾、王仁在案发后迅速发家、王仁跟孙家的关系,还有吴德茂说的那些话——杜县令不让验王福来的尸体,亲自写了假报告。
周明远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张先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沉重,“杜县令的事,我知道一些。他调走之后,去了府城,在赵府台手下当了一个闲差。两年前听说他告老还乡了,回了老家,具体在哪里我不清楚。”
“他的老家在哪里?”
“好像是徐州,具体哪个县,我得查一查。”周明远翻开一个卷宗,找了一会儿,指着一行字,“在这里,徐州府,丰县。”
张不言把这个地址记下来。徐州府丰县,离青石县不算太远,快马加鞭两天能到。
“周大人,我想去一趟丰县,找杜县令当面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