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送到门口,笑容满面地挥手告别。但马三走出去十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王仁站在门槛后面,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让人后背发凉的表情。
马三快步走回了茶楼,上了二楼,进了张不言订的雅间。
“先生,”他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喘了口气,“王仁的反应不对。我一提王福来,他整个人都僵了。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那种僵硬,装不出来。”
张不言点了点头,表情平静,但心里已经翻涌了起来。王仁的反应,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这个人心里有鬼。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过去的事,不提了’。语气很生硬,像是在回避什么。”马三回忆着,“而且他报价格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报错了好几个数,又自己纠正了。一个做了这么多年布匹生意的人,报错价,说明他心思不在这上面。”
张不言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街对面的仁和布庄。王仁还站在门槛后面,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
“赵大虎。”张不言叫了一声。
赵大虎从门口探进头来:“在。”
“今天晚上,安排人手,盯着王仁的宅子和布庄。他要是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赵大虎点头:“明白。”
当天夜里,张不言没有回流民营,而是住在县衙的值房里。他点了一盏油灯,把卷宗又翻了一遍,在上面写写画画,标注新的疑点。窗外黑漆漆的,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子时刚过,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张不言放下笔,站起来,推开门。赵大虎从黑暗中跑过来,喘着气,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
“先生,有动静了!”
“说。”
“王仁派了两个人,从布庄后门出去了,一人骑着一匹马,往城北的方向去了。我让马三和丁老六跟着了,我回来报信。”
张不言的心跳加快了。城北。王仁的当铺在城北。他派人去当铺干什么?取东西?还是送东西?
“走,去看看。”张不言回屋拿了工兵铲和雷击棍,想了想,把雷击棍放下了——那东西太扎眼,万一被看到不好解释。他只带了工兵铲,别在腰间,又揣了一包碎银子,跟着赵大虎出了县衙。
两人摸黑穿过青石街,拐进城北的巷子。月光很淡,云层很厚,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赵大虎对城北的路很熟,带着张不言七拐八拐,不多时就到了仁和当铺后面的巷子。
马三蹲在巷口的黑暗里,见他们来了,压低声音说:“先生,那两个人进去了,还没出来。丁老六在当铺前面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