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淳愣住了:“不打?那怎么剿匪?”
张不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府台大人,黑风山的土匪,最怕什么?”
赵正淳想了想:“怕官军?”
“不怕。”张不言摇了摇头,“他们要是怕官军,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劫掠村庄了。他们最怕的,是没粮。”
赵正淳的眼睛眯了一下。
“下官打听过了,黑风山虽然有水源,但山上不产粮。土匪的粮食,全靠下山劫掠。他们每次抢够了粮就回山,等吃完了再下来抢。这是一个循环。”张不言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如果我们能切断他们的粮道,让他们抢不到粮,山上的人就会饿肚子。饿肚子的土匪,比饿肚子的百姓更可怕——他们会内讧,会逃跑,会投降。”
“切断粮道?”赵正淳皱了皱眉,“怎么切?派兵守住山下的路口?土匪可以从别的路下山,青石县和清河县那么大,你不可能把所有的路都封死。”
“不需要封死所有的路。”张不言说,“只需要让他们抢不到粮。”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村庄:“这些村子,是土匪经常抢劫的目标。如果我们提前把村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把粮食也搬走,土匪下山扑个空,一次两次三次,他们就慌了。慌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有机会。”
赵正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转移村民,不是小事。几百户人家,往哪里搬?搬走了谁来管?”
“府台大人,下官在青石县安置流民,有经验。这些村子的人搬走之后,可以暂时安置在青石县城和附近的集镇,由县衙统一供粮。等剿灭了土匪,再让他们回去。”
赵正淳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这只是第一步。”张不言继续说,“第二步,是在土匪下山抢粮的路上设伏。他们扑空几次之后,一定会分兵,小股小股地出来找粮。这时候,官军就可以以多打少,逐个击破。不用强攻山寨,把他们的有生力量一点一点地消耗掉,山寨里的人就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赵正淳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张不言,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思考。
“第三步呢?”
“第三步,攻心。”张不言说,“黑风山的土匪,不都是亡命徒。里面有不少是被逼上梁山的百姓,他们不是真心想当土匪,是活不下去了才上山的。如果我们放出消息,说只要放下武器下山,既往不咎,还给粮食、给地种,一定有人会动心。人心散了,山寨就不攻自破了。”
赵正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了很久。花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远处街上的嘈杂声隐约传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张不言。
“张主簿,你说的这些,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需要时间,需要人手,需要银子。你有把握吗?”
张不言没有说“有把握”,也没有说“没把握”。他说了一句让赵正淳意外的话。
“府台大人,下官没有打过仗,也没有剿过匪。下官不懂兵法,不会布阵。但下官懂一件事——人饿了要吃饭,怕了要跑,绝望了要投降。这是人性,不管你是官军还是土匪,都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