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没有说话,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颗珠子,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缩了回去。珠子太亮了,他的手太糙了,怕把珠子摸花了。他说了一句“张先生,我信你”,便站起来跌跌撞撞地上了楼。
张不言一个人坐在饭堂里,把那颗绿色的玻璃珠收好,也上了楼。回到房间,他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开始写寿礼的策划方案。他在现代送过无数快递,从来没有写过策划方案;他在这里考过府试案首,也没有写过八股文。今天他要写一份能让太后高兴、能让皇后看到的寿礼方案。他写了撕,撕了写,反反复复,纸篓满了倒,倒满了又满。不是写不好,是不知道怎么写。他不知道太后的喜好,不知道太后的忌讳,不知道后宫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公主说了太后喜欢热闹、喜欢新奇、喜欢听人夸她年轻,但“喜欢”和“讨厌”之间还有千丝万缕的细节。他写到了三更天。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棂上像铺了一层霜。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放下笔。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鸡爪子扒的,但内容改了好几次,已经比第一稿清晰多了。
他把纸折好收进衣袋,吹灭灯,躺在床上。手伸进衣袋,摸到那颗绿色的玻璃珠,握在手心里。珠子还在。心就安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那件事——太后寿宴,献礼,进宫,见皇后,求雪参。一步一步,一环一环,不能错。错了就什么都完了。他想着想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然后彻底消失了。
他睡着了。手还攥着那颗珠子,珠子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