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东方玉珠的安慰

作者:欧阳青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旨意下来的第三天,东方玉珠来了书院。她来的时候没有让人通报,也没有乘马车,一个人沿着巷子走进来,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陈文远在院子里看到她,朝书房的方向指了指,没有多问,接过食盒放在廊下的石桌上,转身去了灶房。

她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张不言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册子,但没有在写。

他已经这样坐了一段时间了,目光落在纸上,却没有在阅读任何一行字,只是在重新适应那种纸面不再需要被翻开的感觉——像一根刚刚收起的引线,还不知道下一段绳结该打在哪个位置。

她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放下食盒,在书桌对面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两人隔着一张桌面,谁也没有急着开口。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书页的边角,又落下。她安静地坐着,像等着他整理好散落的线头,等他自己开口。

等了一会儿,张不言合上了那本册子,把目光从纸页上抬起来:“公主,您来得正好。”东方玉珠没有接他的话,像一枚刚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沉稳地落下去,不急于溅起水花:“父皇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登基那几年,也曾下过决心要改一改那些积弊。但他改不动——每次他想动什么地方,总有人告诉他‘再等等’,‘等风头过去’,‘等人心定了’。等了几年,他渐渐不再提那些事了。不是他忘了,是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她看着他,

“他说得对,父皇确实老了。他不想再折腾了。但有人还想。”张不言坐在她对面,她的话像一枚石子投入水中,余波在他心里缓缓散开,没有立刻漫过岸沿。

他已经听懂了她的意思——她在等一个时机,不是等皇帝退位,是等他留下的缝隙足够大。

一个可以被她自己撑开、用来替换旧梁的豁口。他已经开始理解她的等待,那种等待不是观望,而是一种更安静的积累。

像一座还没建成的桥墩,水下的基础已经打好了,只等水位再降一些,露出可供施工的基座。

他没有问她打算怎么等,也没有问她觉得那个机会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他也不想让她在还没准备好的时刻提前拆开那封还没写完的信。

他只是点了点头,像一个已经知道了桥墩位置、正在等待水位下降的人,不催促,不询问,只在岸边安静地站着。

东方玉珠看了一会儿窗外那棵在黄昏中微微晃动树影的槐树,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张不言,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你还会站在我这边吗?”这句话她问得轻,不迫切,但她问出来了,而且没有收回。

他沉默了一下,那句回答没有停顿太久:“公主,我从来都站在你这边。从你在巷口把玉佩递给我的那天起,就没有变过。”她看着他,隔着一盏灯,中间横着半年的江南路和半年的京城风霜。

她用一种很轻的声音,像在对一件已经存放了很久的旧物说:“那就好。”她站起来,在门口停了一下,

“食盒里的点心是新做的,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然后走进了暮色里。

张不言在灯下多坐了一会儿,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桂花糕。他把碟子端出来放在桌上,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糖渍桂花的甜和米糕的糯化开,他放下那块咬了一半的桂花糕,在另一盏灯下坐了一会儿,他没有再吃第二块,也没有站起来送她。

他只是把那一碟桂花糕放在桌角,像放下一枚刚刚被确认过座标的界桩,等着下一个需要用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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