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厘这一哭,倒像是连带着把他的那份,也一并哭了出来。
六岁那年,母亲死在他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记得。
可他都记得。
他记得母亲躺在血水里的样子,记得她喊父亲名字时,那一声声渐渐微弱下去的声音,记得急救医生摇头时,脸上疲惫又哀叹的神情。
他什么都懂,什么都记得。
可是他哭不出来。
纪明义红着眼指着他骂,说他是畜生,没有感情,亲妈死了,连一滴泪都不掉。
旁人来劝,说宗霆还小,还不懂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就懂了。
他知道什么是死亡,知道什么是永别,知道躺在那里的那个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抱着他坐在偌大的客厅里,痴痴地等父亲回来。
他全都知道。
然而他的心脏,却像是一口枯井,光照不进去,里面也干涸得涌不出一滴水。
原来,那些眼泪都攒到了今天,借她的眼睛,替他流了出来。
傻姑娘。
明明是来安慰他,自己先哭成了个泪人儿。
等闻厘哭够了,抽抽搭搭地抬起头。
男人已经抽了纸巾,修长的手指捏着,动作轻柔地去擦她脸上的泪痕。
擦完眼泪,还要去擦她的鼻涕。
闻厘一把抢过纸巾,红着脸自己胡乱擦了擦,瓮声瓮气地抗议:“我自己来!”
纪宗霆低笑,低沉醇厚的嗓音里透着宠溺:“小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