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大笑。
“不过话说回来,”王科长夹了一筷子鱼肉,状似随意地说,“沈太太真是贤惠。我老婆要是有一半懂事,我也不用天天往外跑。”
“王科长说笑了。”林默涵给他斟酒。
“不是说笑。”王科长盯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我下午去你们贸易行,看到沈太太在整理文件,那认真劲儿,比我们局里那些文书强多了。她还懂英文?”
林默涵心头一紧,脸上却笑得更自然:“略懂一点。她父亲以前在上海的洋行做过事,教过她一些。现在贸易行有些香港来的订单,她能帮着看看。”
“哦——”王科长拖长声音,没再追问,转头跟旁边的人划起拳来。
林默涵放下酒壶,手心有薄汗。他借口去洗手间,走出包厢。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码头方向,夜色中,港口的灯光像撒在海上的碎金。
第三码头在东北角,从这扇窗户只能看到半个轮廓。他努力寻找七号仓库的位置,但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清。
“沈老板,看风景呢?”
王科长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林默涵转过身,已经换上醉醺醺的笑容:“透、透透气。里面太闷了。”他打了个酒嗝,身体晃了晃。
王科长扶住他,手劲很大:“沈老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您说。”
“这世道不太平。”王科长靠得很近,酒气喷在林默涵脸上,“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别的事,少掺和。有些人看着是朋友,指不定哪天就……”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默涵瞪大眼睛,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王科长,您这话……”
“随便说说,随便说说。”王科长拍拍他的肩,又恢复了那副官僚笑容,“走吧,回去喝酒。刘科长还说要跟你喝三杯呢。”
回到包厢,林默涵喝得更凶了。他一杯接一杯,直到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的声音变得遥远。在彻底醉倒前,他看了一眼钟——十点零三分。
明月,一定要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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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五十二分,高雄港第三码头。
陈明月穿着一身深蓝色工装,头发全部塞进帽子,脸上抹了煤灰,背着工具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码头女工。她低头快步走着,手里提着一盏马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