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
“进来。”
苏曼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她把面放在桌边,看了眼地图,眉头皱起:“你要回去?”
“不是回去,是清理。”林默涵放下钢笔,揉了揉太阳穴,“魏正宏已经盯上三号码头,那个仓库必须处理干净。”
“怎么处理?高雄现在全是特务,港区下个月就军管,你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所以不能我去。”林默涵端起面碗,用筷子挑了挑面条,热气糊了眼镜片,“老江那边有消息吗?”
苏曼卿在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有。魏正宏今天一早去了档案科,调阅了民国三十六年在南京的旧档案。老江说,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筷子停在半空。
林默涵慢慢放下碗,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拖延时间,好让脑子转得更快些。
南京。民国三十六年。那是他被捕的那一年。
“他还查了什么?”林默涵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
“还让情报科查了所有蔗糖出口商的背景,特别是……家庭情况。”苏曼卿的声音更低了,“老江看到查询单上,特别标注了‘是否有子女,子女在何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默涵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渐暗,大稻埕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女儿。晓棠。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女儿的样子。不是照片上那个襁褓中的婴儿,而是他想象的,六岁的小女孩的模样。应该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叫爸爸了。妻子在信里说,晓棠很聪明,已经能背十几首唐诗。她最喜欢那首《静夜思》,因为里面有“明月”,和妈妈的名字一样。
“明月那边怎么样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已经按你的安排,转移到安全屋了。”苏曼卿走到他身边,“但她不肯走远,说要在台北等你。”
“糊涂。”
“她说,”苏曼卿顿了顿,“当年假扮夫妻是任务,但现在,她是真的把你当丈夫。妻子等丈夫,天经地义。”
林默涵没说话。他的手在窗台上收紧,指甲抵着木头,留下几道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