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数到第七个门牌,停住。
这是一间木造平房,门板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秦叔宝的脸已经斑驳,只剩半边胡子。林默涵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
一只眼睛在缝后看他,浑浊的,布满血丝。看了三秒,门开了。
屋里很暗,只点了一盏煤油灯,火苗豆大,在玻璃罩里跳。空气里有霉味,还有药味,苦的。床上躺着个人,盖着薄被,一动不动。
“老赵。”林默涵说。
床上的人动了动,转过脸。是张消瘦的脸,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但眼睛是亮的,像烧尽的炭里最后一点火星。
“你来了。”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开门的老人端来一碗水,放在床头凳上,就退出去了。门轻轻带上,屋里只剩他们俩。
林默涵在床沿坐下,把油纸包放在凳子上:“盐水鸡,还有绿豆椪。”
老赵没看吃的。他盯着林默涵,盯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咳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林默涵扶他起来,给他拍背,掌心感觉到骨头硌手。
咳停了,老赵喘着气说:“我暴露了。”
“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在码头,有人认出了我。我没跑,跑不掉了。他们……他们把我儿子抓了。”老赵说这话时,眼睛是干的,但声音在抖,“十岁,才十岁。他们当着我的面,用枪托砸他的腿。我听见骨头断的声音,咔一声,很脆。”
林默涵的手停在老赵背上。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墙上影子晃了晃。
“我说了。”老赵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我说了联络点,说了暗号,说了……说了墨海贸易行。”
屋里安静得可怕。
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停了。雨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哗啦哗啦,像无数只手在抓。
“但你还没说‘海燕’。”林默涵说。
老赵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抓住林默涵的手腕。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但力气很大,指甲掐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