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碰发报机——在不确定周围是否有侦测车的情况下,开机等于自杀。他取出手枪检查弹夹,又放回去,只从暗格里拿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里是半截香烟。
这是他和苏曼卿约定的最紧急联络方式:如果其中一方出现危险,就在“明星咖啡馆”后巷第三个垃圾桶的砖缝里,塞进半截“老刀”牌香烟。另一人看到后,十二小时内不得前往任何预定接头点。
林默涵换了身深灰色的雨衣,戴上一顶旧毡帽,将帽檐压得很低。从后门离开时,他特意绕到前街,假装检查店铺招牌是否牢固,目光却扫过街道对面。
果然,斜对面的杂货店门口,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正在买烟。这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这人买烟时一直侧着身子,眼睛的余光始终锁在颜料行的正门。
不止一个。
街角修鞋摊的老头今天没出摊,换了个年轻人。年轻人手法生疏,钉鞋掌时榔头差点砸到自己手指。更远处,那个推着馄饨担子的小贩,雨下这么大还在做生意,热气在雨中升腾,却没什么客人上前。
至少三个盯梢的。而且很专业,呈三角站位,封死了所有出口。
林默涵退回店内,心里反而平静下来。对方既然已经布下天罗地网,那封诱他出洞的信就说得通了。但问题在于,如果苏曼卿已经暴露,对方完全可以直接冲进来抓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除非...他们想放长线钓大鱼。
他走回二楼,从窗户缝里观察街对面杂货店的情况。那个黑雨衣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个穿花布衫的中年妇女,在店门口和老板娘唠家常,手里择着菜,眼睛却不时瞟向这边。
林默涵突然笑了。
他想起在高雄时,老渔夫说过的一句话:“最危险的陷阱,往往披着最笨拙的外衣。因为聪明人总想得太多,反而会自己走进去。”
如果这些盯梢的人是军情局的专业特务,他们应该伪装得更好,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就识破。除非...他们是故意让他识破的。
那么目的呢?逼他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据点,在转移过程中实施抓捕?或者,想通过他找出其他潜伏人员?
林默涵坐回桌前,重新泡了一壶茶。苦丁茶的涩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回甘。他需要换一种思路。
假如这不是军情局的行动呢?
假如是“自己人”的试探?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在这个行当里久了,他知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老张的叛变就像推倒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谁知道会砸到谁身上。
雨渐渐小了。窗外的天色从铅灰变成暗黄,傍晚要来了。
林默涵做了决定。他既不留在店里坐以待毙,也不去龙山寺自投罗网。他要走第三条路——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