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压低嗓音,声音带着奔逃后的沙哑,沉稳依旧,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常年潜伏历练,他见惯了生死伤亡,简单的战地处理手法早已烂熟于心,可此刻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姑娘,他素来冰冷坚硬的心,第一次乱了节奏。
这不是任务伤亡,不是同志牺牲的悲壮惋惜,是深入骨髓的愧疚与心疼。
陈明月本可以安稳度日,远离谍战凶险,远离白色恐怖,是这场隐秘战争,是他的潜伏任务,将她拖入了这无边深渊。
“我没事。”
陈明月微微摇头,气息微弱,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试图安抚眼前紧绷到极致的男人,“一点皮肉伤,不碍事,能撑住。”
话音落下,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剧烈的痛感顺着伤口蔓延全身,四肢百骸都跟着发麻发软,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逞强的话语,终究抵不过真实的伤痛。
林默涵没有应声,只是默默褪去身上湿透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干燥的石块上。
白色的衬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合身躯,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肩头、小臂布满了沿途攀爬山石留下的擦伤,细小的血痕混着泥水,狼狈却依旧风骨凛然。
他抬手,握住腰间贴身藏着的一柄军用短匕首。
匕首小巧锋利,是他潜伏数年随身携带的防身武器,从未轻易动用,此刻在微弱的光影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寒光。
“要清创、止血、包扎。”林默涵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没有药,只能硬来,会很疼,忍一忍。”
陈明月看着他认真肃穆的模样,轻轻点头,眼底漾开一层细碎的湿意,却依旧咬着唇,倔强不肯示弱:“我能忍,你动手吧。”
从假扮夫妻的那天起,她就做好了吃苦、受难、牺牲的准备。
潜伏在这座孤岛,日日行走在刀刃之上,生死本就是常态。她唯一的执念,就是陪他守住身份、守住情报、守住信仰,不让他孤身一人面对所有黑暗。
林默涵不再多言,抬手攥住衬衫下摆,指尖发力,锋利的匕首轻轻一划。
嗤啦一声脆响,干净利落的白色衬衫布料被整齐割裂,撕下两块规整的布条。
一块用作清创擦拭,一块用作包扎止血。
布料干净柔软,是此刻绝境之中,唯一能用的医用材料。
洞内寒凉刺骨,风雨依旧呼啸,隔绝了外界的灯火喧嚣,隔绝了世间所有温情,只剩下两个绝境相依的人,和一场无人知晓、无人驰援的生死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