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人有意思。明明是你先叹气的,现在反倒劝我别喝。行,走,弹子房走。”
马公镇的弹子房就开在松月亭隔壁,一间门面,摆了六台弹珠机。老板娘是许文柏的表姐,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见周世铭进门,笑着招呼:“周先生来了,今天要几颗弹珠?”
“老规矩,二十颗。”
林默涵站到了周世铭旁边的弹珠机前。两个人各自拉着弹簧扳手,弹珠在机器里叮叮当当地弹跳,金属碰撞的声音盖过了店里收音机播的闽南语歌。
“你以前没来过吧?”周世铭问。
“没来过。”林默涵说。他的弹珠机技术确实生疏,弹珠总是弹不到目标区域就落了下去。周世铭在旁边看了几眼,忍不住过来指点。
“力道要稳住。用腕力不用臂力。看到那个上方的挡板没有?弹珠打上去,反弹回来正好落到三倍区。”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弹珠叮的一声弹上挡板,不偏不倚地落进三倍区。
林默涵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动作。
腕力。挡板。弹珠落点。
这和发报是一个道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周世铭是军情局的通讯加密专家,他一定懂发报。一个懂发报的人,在弹子房里——
“这台机器该修了。”林默涵忽然说。
“怎么了?”
“你看这个弹簧。”林默涵指着弹珠机的扳手弹簧,“松了。每次弹出去的力量都不一样。”
周世铭探头看了一眼,点点头:“你眼睛尖。老机子了,弹簧没换过。”
“弹簧坏了就没法控制落点。和发报机一样——要是发报机的弹簧触点不对,发的信号就没人能听清楚。”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看周世铭。
周世铭拉弹簧的手停了一瞬。
那个停顿非常短,短到弹珠机里的弹珠还在叮叮当当地跳动。但就是那一瞬,林默涵知道——他听到了。
发报机。
一个中学数学老师,怎么会随口提到发报机?